听到消息后,汤耀之兴冲冲赶来,准备搞把大的,给这帮无法无天的海商来个下马威。
然而事与愿违,看到现场滑稽景象,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数十名威武手下,竟然在同对方骂架。
正要出言训斥,被旁边将领轻轻拉住,然后指了指前方,说是遇到老乡了。
......
所谓两广,指的是燕朝大陆南部广东、广西两省,其中沿海岸部分,俱为广东地界,从广东西部的廉州府再往北,则是广西地界。
除了广东西部海岸有些平地之外,整个北部陆地山岭纵横,连绵不绝,生存条件极为艰苦,而居于其中的僮人,以及部分瑶人,不管是为了日常打猎,还是应对山区纷争,几乎人人武德充沛,毕竟在生活物资永远短缺的山区,软弱和找死是一个意思。
狼兵,就是由山区僮人、瑶人青壮组成的军队,其战力之强,冠绝两广,甚至在整个大燕朝,都属精锐之师。
崖州陈觉、钦州汤耀之率领的狼兵以广东僮人为主,黎国平率领的狼兵,则是以广西僮人为主。
钦州狼兵与韦大用带领的僮人均出自同一山区,有些还是同村同寨兄弟,真要打起来,谁也下不了死手。
韦喜在给宋老总兵当家丁之前,就在钦州军寨服役,算是狼兵中的佼佼者,作为老子的韦大用,自然认识不少狼兵将领,跟他们对答起来,根本不留情面。
你们当了官军,就把山区的苦兄弟们忘了?
华兴老爷给大家找出路、找生路,你等凭啥阻拦?
将我等抓起来,不怕把你们吃穷了吗?
在山里打生打死,难道在这港内,也要斗个你死我活吗?
谁拦着老子出海,老子就带人灭了他家山寨。......
对面的官军也不是好惹的主,直接动手有些不忍,但也不能任由老韦头逞凶,除了说些难听的话外,更是表示军令如山,谁也不能与朝廷法度抗衡。
随后便是破口大骂,说他们出海就是找死,只能连累家人流离失所,再无生存之望。
苦熬着过活,总比浪掷生命强吧?......
看着眼前场景,汤耀之生气归生气,却也没敢发作,真要让这帮莽货上前厮杀,没准会被反咬一口。
相比手下狼兵,自己可是个如假包换的汉人将领。
下令将两边分开后,汤耀之让家丁把韦大用带过来,询问登岸事由?带着众多僮人出海,就不怕官府问罪吗?
韦大用听后哈哈大笑,表示我等山野之人,贱命一条,官府抓捕,还得管饭,若是滥杀,只会激起民变,不知大人想要哪桩“好处”?
华兴人邀请僮人出山走海,乃是脱离苦难的正途,你等凭啥阻拦?
非得让我等困死山区,为了点吃食互相攻伐,才算顺民吗?
说着话,韦大用挥手命青壮们整队,今日齐齐去官军营寨,混一顿饱饭再说。
反正都是僮人兄弟,狼兵们吃啥,就得给咱们吃啥。
一席话下来,怒火中烧的汤耀之硬是没敢接茬,碰到这帮无赖,真是没地儿说理去。
正在僵持之际,秦贵、焦瑞福带着人赶到码头,热情地向守备大人发出邀请,一起去商铺坐坐,才好解决眼下事端嘛。
汤耀之皱着眉头,直接指了指秦贵、韦大用,让他俩跟着去巡检司,其他人俱都严加看管,不许放走一人。
管饭是不可能的,先弄到商铺场院看管起来,才是正理。
......
巡检司堂中,数名家丁将秦、韦二人摁倒在地,正要捆绑时,汤耀之挥了挥手,示意不必,然后拍了拍桌子,问他们准备咋办?若是继续为所欲为,那就只能送去州城吃牢饭了。
韦大用正要开口,秦贵连忙抬手制止,率先说出心意。
我等在港内行商,进而招揽人手去安锦务工,虽然有违国法,但对官府来说,并非全无好处。
一是真金白银采买物资,钦州上下均能从中受益。
二是僮人在山区繁衍生息,本就无法自存,分一些出海,剩下的才能勉强度日。
能活,就不会生乱,大人负责州内军事,也不愿时时出征,日日平乱吧?
如此两厢得宜之举,官府何必阻拦。......
听过秦贵说辞,汤耀之一阵冷笑,表示你等覆灭在即,说这些好话又有何用?
送物资、送青壮,等华兴发展壮大,再来作乱吗?
秦贵连忙摇头,表示绝无此意,华兴在安锦采煤,为的是商业发展,从未动过攻伐之心,就连崖州那边,亦是以招抚为要,与官府相处甚至和谐。
倒是大人所说覆灭,不知从何而来?难道招抚已然败坏,省城要大举围剿华兴了吗?
汤耀之稍作沉吟,随即告诉二人,招抚乃朝廷恩德,当然会继续进行,但你等毫不收敛,仍旧我行我素,官府同样不会坐视不理。
打也好,谈也好,本身并不矛盾。
若是你等真心归顺,就少整这些破坏规矩的幺蛾子。
见汤耀之仅是虚言应付,秦贵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言语中直指安铺纷争,表示两者确实不矛盾,但若是丢了丑,总得有人背锅吧?
黎总兵在安铺大逞军威,结果未必会好。
若是遇到挫折,未来如何下台?
华兴军力虽然羸弱,但也不是随意打打,就能剿灭的,还请大人稍稍按下争功之心,待那边有了结果,再来捉拿我等不迟。
等等安铺那边的战报,或许会有惊喜呢?......
秦贵说的实在,汤耀之听后颇为心动,想想重兵在手,这帮人也跑不出手掌心,确实没必要急着撕破脸。
问题是眼前这个秦贵,如何能够确定,堂堂雷廉副总兵,会在安铺吃瘪。
询问之间,秦贵笑着表示,华兴在安铺经营年余,多少有些家底,黎总兵想要一举建功,还是有些难度的。
当然啦,到底谁胜谁负?还得打过才知道。
谈到此时,汤耀之脸色舒缓许多,抬手示意二人起身说话。
既然本官来港坐镇,那些青壮就不能轻易离开,或者返回山区,或者就地养着,你们自己看着办。
若敢借机兴风作浪,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
从巡检司脱身归来,秦贵、焦瑞福、韦大用聚到一处,商量下一步对策。
秦贵认为有三件事必须立刻去办,一是焦瑞福找海商带信,将安铺、龙门港的情况尽速通报安锦、三亚,争取让两边都出出力,缓解眼下危局。
二是两百青壮的问题,走是走不了了,干脆就地展开训练,万一官军用强,咱们也不能束手待毙。
三是悄悄派人前往安铺,与程龙等人取得联络,以便统一行动,与官军展开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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