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泉一个人往家走,路上遇着人,都纷纷含笑与他打招呼。
待回到家中,父亲却并未在家。他记得家里在晒谷场晒了黄豆苗,正准备开口叫人,柳韵却从院子旁边的墙角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大妹陈新如。
“泉弟,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你一个人跑去圩里了,你怎能不与家人说一声就独自去圩里?”
柳韵瘸着腿,一步一趋的走到陈新泉身边,脸上尽是关切。
“韵姐姐,我没事儿。这不好好的呢?走吧,进院子里去。”
陈新泉含糊其辞,又拉着柳韵往家中走。
“哥哥,你站住!”
陈新泉刚迈脚走进院子,却听见大妹奶凶奶凶的叫住自己,他顿时觉得诧异。
“何事?”
他回头看向大妹。
“你为何翘课,独自一人跑去圩里?”
“我没翘课呀,谁说我翘课了?”
“娘说的,你没休沐便私自离开学堂,这便是翘课了。今日必须罚你给我和韵姐姐读唐诗。”
“读唐诗?你听得懂吗?”
“你别管,反正必须罚你读一百首唐诗。”
“行吧,我现在就读给你听。”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停,停停停……你,你这,你读的都是什么啊,我一句也听不懂。你给我换一个,读李谪仙的诗。”
“好,读李谪仙的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小院内,稚童的声音抑扬顿挫的诵读着诗文。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残阳如血。
永兴县去往桂阳监的路上,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却不看已经渐渐偏暗的天色,步伐依旧匆匆。
“五哥,周人从周边县城抽调近万民夫,到桂阳去修筑兵营和亭哨关卡他们这是要将咱们围困在山里不得出山吗?”
身材略为矮小的汉子低声说道。
“很明显他们确实是要这么做。上次二哥下山,带着族人抢了周人的甲胄,这种事情周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身材高壮的汉子说道。
“那咱们该怎么办?”
“且先回去看看再说吧,他们出动这么多民夫到桂阳监,总有可寻之机的。”
“你是说,咱们可以针对民夫发动攻击,让他们修筑营寨的计划受阻。”
“想法不错,可是,你我能想到这个办法,周人会想不到?”
“这?……那咱们该怎么办?”
“且先看看周人会如何布置民夫再说吧,现在说这些为之尚早。”
“唉!这该死的世道,周人为何就不能少盘剥我们一些!”
“哼,施舍来的东西,怎么可能长久。想要不被周人盘剥,只有咱们自己强大了才有与他争夺的资本。”
声音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陈友河把晒谷场上晾晒的黄豆全部敲打一遍,又把豆粒收进箩筐之后才挑着箩筐回家。
天色擦黑,谢秀儿已经在厨房忙碌的半晌。
石头陈新泉今天的作业可不少,小叔公陈达广从族长家回来,见少了个人,当即出声斥责。
陈新柱放学便跑来将先生生气的事情说与陈新泉听。
陈新泉的应对之策便是多读多背。在他看来,四书五经也好,诗词歌赋也罢,只要多读多背,就算先生问起来,自己胸腹有料便不会遭受先生的责备。
饭菜上桌,屋内已经昏暗不能见物。陈新泉端了房间里的油灯出来,“爹,你这般晚才回家,定是被我奶叫去问话了吧!”
五人各自端饭上桌,陈友河低头吃饭,没有答儿子的问话。
“你娘,找你谈了徭役的事儿?”
谢秀见丈夫不说话,语气不善的问道。
陈友河点头。
“你答应了?”
谢秀儿又问,语气愈发冰冷。
陈友河又点头。
“你混蛋,我都知道了,村里原本是三十个民夫的配额,因为有人提前在衙门打点了,这才缩减到二十六个指标。你的免徭役名额是许三千许掌柜给你弄来的。你凭什么答应你娘?”
谢秀儿大怒。
陈友河却不答话,自顾低头干饭。
见丈夫这个态度,谢秀儿也懒得再多说。
“娘,你多吃菜,这距离服徭役的时间还早着呢?”
陈新泉见母亲气愤填膺的模样,心道不妙,“还是得先把娘亲安抚住才行。”
谢秀儿却充耳不闻,低头两眼无神的扒着碗里的饭。
“说不定,到时候爹又不想去了呢?”
“爹,你一个人答应我奶的事儿可不做数。去桂阳监服徭役是大事,弄不好会出人命的,这种大事可不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陈友河听得心烦,低声喝道:“好好吃你的饭,大人的事情你知道什么?你只要好好读书,考了功名,便无需服这劳什子的徭役。”
见父亲发火,陈新泉只好闭嘴。
柳韵见泉弟吃瘪,看了他一眼,又给他碗里夹一片肉。
陈新泉无奈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奶奶要让爹代替谁去服徭役。”
“我花了二十两银子,才让爹免了今秋徭役。爹要是这么干,可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奶奶收回陈命。”
放下碗筷,谢秀儿坐在椅子上忽然一个人落泪。
陈新泉吓了一跳。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母亲,只能自顾自回到房间看书。
不一会,柳韵洗了碗筷回屋,见到干娘在堂屋暗自落泪,只得退出房间,借口要早着洗澡睡觉。
“秀儿,我也没办法。老三今年刚添了一个儿子。家里若是缺了他,小王氏怎么照顾的来。”
陈友河低声解释。
“怎得就不能让你哥去?非得让你去?”
谢秀儿低声哭泣,若是没有许三千帮忙打点,免了徭役,谢秀儿也不会这般伤心。
可,明明自己丈夫已经走了免徭役的名额,却硬生生得再去服这个徭役。她心里哪能平衡。
“大哥,他若去服秋徭,他在圩里的活便得丢。这事,孰轻孰重?”
陈友河再次辩解。
“你……”听到陈友河这话,谢秀儿气的一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你如此照顾你大哥,你大哥何时照顾过你。陈友河你就是个驴蛋?”
”咳咳……咳咳咳咳……”
一句话说完,谢秀儿气得满脸涨红,咳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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