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湘儿的话让云绫心中一凛,她首先想到的便是董惜君,却又很快在心底否决了。
先不说董惜君此前险些丧命,便是薛十娘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也没机会向无极宗通风报信。
那又会是谁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左湘儿过于自信,被人发觉了却不自知。
无论如何,眼下都不是深究的好时机,云绫便将此事压在心底,先将眼前的大事办了再说。
这时,眼看此间打斗结束的公孙玉瑶等人正往这边过来,左湘儿不欲与云绫之外的人接触,便带着王薰儿闪身没入了一旁的通道中。
云绫并未阻止,她与左湘儿的约定中并未让后者出手相助,左湘儿只需跟着张迎秋抵达无极宗并沿途留下记号便可。
如此也是为了能与董惜君所言两相印证,说到底云绫心中也不是全然信任董惜君的。
方才左湘儿悍然出手偷袭丁霓裳已是约定之外的事项,云绫自也没有强留她的理由。
待众人聚拢,只看见两个人影闪入通道,并不知是谁。
不过公孙玉瑶到底是见过左湘儿,略一回想便猜到了几分,不由悄声对云绫说道:“我知你心中万事皆有成算,切不可失了底线。”
云绫心知其意,未作解释,只颔首道:“师父放心,云绫省得。”
闻言,公孙玉瑶也不再多言,只吩咐了人去取下张迎秋的首级带着。
此人乃是河北之叛的罪魁祸首之一,摘了首级也好向朝廷交差。
众人不多停留,收拾妥当便继续向通道深处进发,有云绫引路,他们很快到了中央演武场外围。
云绫探头望去,只见丁隐负手立于演武场中央,那张丑陋的面庞上满是凝重之色。
在其身旁还有三个气势鼎盛之人,两男一女,俱是半步宗师修为。
结合之前的情报,那瞧着只三十上下的美艳女子想来便是五方令使中的最后一位,麒麟使。
如此,另外两人的身份也就不难猜了,左护法长老岳山与右护法长老姜野。
这二人瞧着年岁都不小了,皆是须发半白,皱纹满面,唯独那一身气势竟是比之丁隐还要强上几分。
这时,公孙玉瑶也凑了过来,看过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对云绫传音道:“只四人在此,未见有其他无极宗弟子,不正常。”
云绫看向师父,微微颔首,同样传音回道:“都藏在演武场后方那大殿里,足有两三百人,这无极宗门人倒是不少哩。”
闻言,公孙玉瑶蹙眉,再次传音道:“如何对付?”
云绫看了看探测图上金刀门与海沙帮的位置,而后续三清观、静禅寺、嵩阳剑派及镇远镖局也已相距不远。
于是,她思索片刻后回道:“曹掌门一路已到对面不远,此时杀出正合时宜。无极宗见我人少,必欲倾巢而出将我逐个击破,拖上一时我便可将其围而歼之。”
不得不说,在这地宫之中有着玲珑辅助的云绫就如同开了天眼一般,敌我态势清晰明了,比之丁隐还要了解地宫的情况。
是以应对起来格外得心应手,丝毫不用猜测敌方埋伏在哪儿,而己方支援又在哪儿。
公孙玉瑶是知道云绫有些特殊手段的,是以对其所言完全信任,而诸葛逊和顾亦卿曾亲眼见识过云绫如何用兵,自也没有异议。
唯独对云绫不甚了解的郑冲心怀疑虑,却也在顾亦卿的劝说下选择了依言行事。
意见达成一致,云绫当即分派任务。
演武场明面上只有四位半步宗师,后方大殿里却还藏着两三百人。
是以,云绫让公孙玉瑶应付丁隐,郑冲与顾亦卿联手拖住麒麟使,她自己则亲自对付气势最盛的左右护宗长老。
至于诸葛逊则待云绫四人与敌交手后,率天机门与天山派众弟子于大殿前守御,尽可能将无极宗门人隔绝在外。
闻得云绫要以一敌二,还是对上最强的两个,公孙玉瑶蹙了蹙眉并未说话,而郑冲则直言云绫太过托大,云绫却是笑而不语。
郑冲见其他人都没意见,尤其是公孙玉瑶这个做师父的也未出言反对,只得偃旗息鼓,倒想看看云绫这个小辈究竟有何种样手段敢于一次对上两名半步宗师。
“走!”
云绫一声轻喝,率先跃入演武场,提剑直奔岳山、姜野而去。
她一动,公孙玉瑶与郑冲师徒亦赶忙纵身而出,直奔各自的目标,而诸葛逊则留在原地指挥着两派弟子准备。
云绫几人来得并不算突然,可以说丁隐四人等的就是此时。
唯一出乎他们预料的是云绫这方似乎分散了战力,只来了两名半步宗师。
丁隐心中欢喜,暗道这正可将云绫一伙个个击破的机会。
于是,他当即招呼岳山、姜野,想要集中力量先对付在他看来最难缠的公孙玉瑶,让麒麟使拖住云绫与郑冲师徒便可。
然而事与愿违,云绫身法极快,迅速截住岳山、姜野二人,挥手便是数道剑气,将二人逼到了演武场一角。
丁隐未等到岳山、姜野援手,只得单独面对公孙玉瑶,赤焰神掌迎上明玉剑诀,倒也未见落入下风。
麒麟使对上郑冲、顾亦卿师徒显得游刃有余,却也被师徒二人默契的配合拖住,急切难下。
一时间,八人分作三处战场厮杀,当真是气浪滚滚、真气纵横。
诸葛逊瞅准时机招呼两派弟子杀出,直奔大殿所在,就在大殿之前停下,以善于阵法演变的天机门为核心,辅以身法灵活的天山派为游击,摆下了一方小小的三才阵。
大殿内的无极宗弟子闻得外界动静,当即便开了殿门杀将出来,却被诸葛逊的阵势所阻,难以突围。
两方人马混战不休,呼喝、哀嚎、惨叫、金鸣声交织在一处,俱是豁出了性命的厮杀。
鲜血在飞溅,生命在飞逝,却是谁都不敢停下来,唯有将对手打杀当场方能结束这一切。
回看半步宗师的战场。
公孙玉瑶脚踏流云步,将明玉剑诀九剑二十七式使得出神入化,出招忽快忽慢,时而攻势凌厉,时而以静制动,招式之灵活多变,教丁隐吃足了苦头。
丁隐心惊之余,也顾不得别处如何,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着,一时倒也不露败象。
天山派素以身法迅捷、剑招犀利着称于世,郑冲、顾亦卿这对师徒正是凭借迅捷的身法与麒麟使缠斗,不求伤敌,只求拖延,虽偶有险情,却也能在师徒默契的配合下化险为夷。
麒麟使虽是女流,修习的却是刚猛霸道一路,手中一柄横刀劈砍挑刺诸般使来,却在郑冲师徒迅捷的身法下屡屡落空,当真是有力无处使,憋屈不已。
至于云绫,自是最出人意料的。
只见她手舞凤鸣剑,脚踏流云步,一招一式浑然天成,剑气收放挥洒自如,真气力场一出,更是处处占据先机,将岳山、姜野二人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这边刚避过一道金色剑气,那边又有一剑如羚羊挂角般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可以说,从交手伊始岳山、姜野便落入了下风。
初时二人或有轻视之心,眼下却只有满心的惊惧。
小小女娃,如何来的这一身精纯无比的真气,又如何来的这一手妙到毫巅的剑法!
此时云绫施展出的剑法已不拘泥于明玉剑诀的剑招,心意所至,剑锋所指,全无半分凝滞之处,好似处处破绽,却又全无破绽。
岳山、姜野轮番试探,不仅未得好处,反而在云绫手下吃了不少闷亏。
起初郑冲还担心云绫应付不来,应对麒麟使之余还会分出部分心神关注这边。
十余招后,郑冲除了惊叹便再无旁的想法,只一心一意与爱徒联手牵制当面之敌。
那姑娘小小年纪,用兵了得也便罢了,武道怎也如此了得,“玉女神剑”果非浪得虚名!
那边厢,丁隐虽与公孙玉瑶斗得旗鼓相当,却也想着岳山、姜野以二敌一即便一时拿不下云绫,当也会分出一人过来帮他才是。
只是左等不到,右等无人,不禁心下疑惑。
他窥准公孙玉瑶变招间隙偷眼看去,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有些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
岳山、姜野二人算来还是他的师叔,成就半步宗师多年,已经隐隐摸到了宗师的门槛,这才常年闭关,以期有朝一日得以武道大成。
寻常他见了二人也要以礼相待,未曾想今日以二敌一竟还战不过一个小女娃。
莫说占据上风,便是战个平手似乎都是一场奢望。
这个认识令丁隐心下升起不安,觉着这次他们无极宗怕是没那么容易渡过了,也隐隐生出一丝后悔之意。
此前丁霓裳曾劝他早做准备,将门中一些资质不错的弟子暗中送走,并表示山外会有人接应。
不过他自恃有七位半步宗师坐镇,其中还有岳山、姜野这等窥见宗师门槛的存在,便是斗不过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现在看来,到底还是他托大了。
高手过招岂容半点分神,丁隐这心思一乱,手下立时便有了破绽。
公孙玉瑶又怎会放过,抓住破绽就是一阵疾攻,教丁隐手忙脚乱之下落入下风。
就在此时,外围一片脚步声传来,却是曹秉道、袁通海二人人率众赶到。
紧随其后的还有玄清散人、慧能禅师、纪千荷与杨元泰率领的各派弟子。
见援军赶到,诸葛逊暗暗松了口气,主动指挥阵势后撤让出空间,以使三清观、静禅寺、金刀门、海沙帮、嵩阳剑派和镇远镖局能从两翼夹击无极宗。
如此一来,无极宗门人腹背受敌,顿时死伤无数。
而半步宗师的战场也有了根本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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