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小山村的岁月情，第往事旧影生温暖
旧影翻开忆往事，柴扉暖语寄情思。
婆慈媳孝心同盼，待看新苗绽蕊枝。
春节前的几天林晓峰家，张悦在整理房间，她无意间翻出了一本旧相册。相册里的照片记录着她和林晓峰从相识到结婚的点点滴滴，看着那些照片，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突然，一张两人在田野里的合影引起了她的注意，照片中的他们年轻而充满朝气，背后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她想起那时林晓峰对她说，以后要一起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晓峰，你看这张照片。”张悦拿着相册，走到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林晓峰身边。
林晓峰放下手中的斧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接过相册，看着照片，也不禁笑了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就像昨天一样。”
“是啊，这些年咱们一起经历了好多，虽然日子平淡，但很幸福。”张悦靠在林晓峰身边，轻声说道。
林晓峰搂住张悦的肩膀：“嗯，以后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对了，你说今年过年，咱们给妈准备点啥特别的礼物？咱妈一个人操持着这个家，也不容易的，过年了，也给咱妈准备点东西，也让咱妈高兴高兴。”
张悦思索片刻：“要不咱们给爸妈一件礼物吧，像围巾、手套之类的，让她也感受到咱们的心意。”
林晓峰点头赞同：“这个主意不错，正好也能体现咱们的用心。”
于是，两人开始为准备礼物忙碌起来。张悦买来毛线，每天晚上在油灯下织围巾，林晓峰侧在一旁陪着张悦聊天，还时不时的给张悦帮一下忙。
腊月廿六的黄昏像块浸了蜜的老黄布，张悦手中拿着的相册被夕阳染得发亮。相册封皮的牡丹暗纹早已褪成浅褐色，翻开时簌簌掉落细碎的时光，每一页都像被岁月吻过的唇印。张悦的指尖停在七十年代春天的合影上，那时的林晓峰还留着板寸头，粗布衬衫被春风鼓起，身后的油菜花田正翻涌着金色的波浪。
院外传来斧头劈柴的脆响，节奏时急时缓，惊飞了檐角避寒的灰雀。张悦贴着窗棂望去，丈夫古铜色的脊背在暮色中泛着光，汗珠顺着脊梁骨滚落，在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洇出深色的云纹。他每劈完一捆柴，就会习惯性地抬头望向西厢房的窗棂，那里亮着婆婆昏黄的灯盏。
"；晓峰，你还记得这块手帕么？"；张悦突然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槐花蜜。她从相册夹层抽出一方蓝底白花的手帕，边角处的"；囍"；字绣工略显笨拙，正是当年她亲手绣的。林晓峰的斧头悬在半空，刀痕深深嵌进木墩里，惊起的木屑纷纷扬扬落在他发梢，像撒了一头霜雪。
"；咋会忘？"；他抹了把脸，汗珠混着柴灰滴在相册边缘，"；那年我蹲在县医院走廊里，攥着这手帕哭湿了半块。"；话音未落，西厢房的木门"；吱呀"；推开，婆婆佝偻着背端着针线笸箩出来，月光给她稀疏的白发镀了层银边。老人的粗布鞋在青石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悦悦，你看妈这眼花得，连针脚都串不起来了。"；婆婆将蓝布棉袄往亮处凑了凑，枯瘦的手指捏着针在灯火下摇晃，针眼时隐时现，仿佛暗夜中捉摸不定的星辰。张悦忙接过针线，借着煤油灯的光晕将线头穿进针眼，却见婆婆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老人突然抓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她生疼："；要是有个小娃娃在跟前闹着，妈这心里头就亮堂了。"；
林晓峰劈柴的动作突然顿住，斧头重重砍进木墩里，震得地上的柴枝簌簌发抖。张悦垂眸看着棉袄上歪扭的针脚，想起上个月回娘家时，母亲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叹息："；你婆婆托人捎话，说想抱重孙了......"；她悄悄攥紧相册边角，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肋骨生疼。
炉膛里的柴火"；噼啪"；爆响，火星子溅到婆婆脚边。老人弯腰去捡滚落的顶针，蓝布围裙兜住散落的棉线，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银线。林晓峰突然蹲下身，将温热的手掌覆在母亲龟裂的手背上："；娘，过了年我们打算去县城医院看看。"；话音未落，婆婆的手猛地一抖，笸箩里的顶针滚落出来，在青砖地上滚出细碎的银圈。
"；真的？"；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如星子，"；那可得挑个好日子，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宜出行......"；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枯瘦的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摩挲，仿佛在抚摸着不存在的婴儿襁褓。张悦望着婆婆突然泛红的眼眶，想起她总是偷偷往自己碗底塞的红枣，想起她把孙子的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樟木箱底，想起她每个月初一都会去后山土地庙祈福的身影。
"；妈，等春天来了，咱们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当婴儿房吧。"；张悦轻轻握住婆婆的手，触到那些经年累月的老茧，像是触到了半个世纪的风雨。婆婆的眼泪突然滚落，砸在蓝布棉袄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像极了相册里油菜花田边未干的泪痕。
夜风卷着远处人家的爆竹声袭来，林晓峰往炉膛里添了把柴火，火苗"；轰"；地窜起，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张悦望着跃动的火光，恍惚看见多年前那个在油菜花田里奔跑的少女，正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朝着金灿灿的未来走去。小女孩的笑声像风铃般清脆，惊起了檐角沉睡的灰雀。
西厢房传来婆婆翻箱倒柜的声响，夹杂着压抑的啜泣。林晓峰从木柜深处取出个铁皮盒，里面整齐码着泛黄的尿布、褪色的虎头鞋，还有张皱巴巴的婴儿用品清单。"；这是娘去年偷偷准备的。"；他指尖抚过清单上歪扭的字迹，"；她说等抱上孙子，要亲手给他做百家衣。"；
张悦接过清单，看见"；蓝布三尺"；"；红线一绺"；的条目间，不知何时被婆婆添上了"；奶瓶"；"；奶粉"；等新内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清单上，那些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在纸页上跳起细碎的舞蹈。
"；明天去镇上买些补品吧。"；林晓峰将铁皮盒重新锁好，"；给娘买些黑芝麻糊，她总说夜里膝盖疼。"；张悦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相册，抽出那张油菜花田合影。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像被岁月啃食过的桑叶。
"；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带他去看油菜花吧。"；她将照片贴在胸口，仿佛能听见照片里的自己在说，"；就像我们当年那样。"；林晓峰搂住她的肩膀，窗外的月光正爬上屋檐，将西厢房的窗纸映得发亮。那里传来婆婆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像是在缝制一件看不见的婴儿衫。
这个冬夜注定无眠。张悦躺在炕上，听着婆婆在隔壁厢房翻来覆去的动静，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和隐忍的笑声。林晓峰的鼾声沉稳如钟，却压不住她心底翻涌的涟漪。她想起县医院冰冷的检查床，想起那些难懂的医学术语，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的"；放宽心"；，却总也睡不着。
四更天的时候，东屋的门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张悦披上棉袄冲过去，只见婆婆跪在樟木箱前，箱盖歪斜着，里面的婴儿衣物散落一地。老人正将一件小棉袄往怀里塞，听见响动慌忙起身，棉袄上的虎头图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妈，您这是......"；张悦的话卡在喉咙里。婆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绞着衣角："；我就是想看看，这些布料还软和不......"；她颤巍巍地举起一件襁褓，蓝底碎花的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这是用你结婚时的被面改的，当年的红绸子褪了色，倒更衬小娃娃的皮肤......"；
张悦鼻子一酸，接过襁褓轻轻抚摸。布料上还残留着婆婆的体纹，针脚细密如星子，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突然明白，那些年婆婆往她碗里塞的红枣，偷偷压在枕头下的艾草，都是用这种细密的针脚，一针一线缝进日子里的祈愿。
"；妈，等孩子出生了，您教我做虎头鞋吧。"；张悦将襁褓重新叠好放进木箱，"；我想学您当年的手艺。"；婆婆的眼泪再次滚落，在皱纹间冲出两道亮晶晶的沟渠："；好，好，等春天来了，咱们就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做......"；
黎明时分，东方泛起鱼肚白。张悦站在院门口，看着林晓峰套上驴车准备去镇上。婆婆往他怀里塞了个蓝布包袱，里面装着煮熟的鸡蛋和温热的姜茶。"；早去早回，晌午给你炖萝卜羊肉汤。"；老人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掩不住雀跃。
驴车碾过结霜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张悦望着丈夫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他们结婚时的场景。那时的林晓峰也是这样坐在驴车上，穿着崭新的蓝布衫，胸前别着大红花，在众人的哄笑中去迎娶她。而现在，同样的驴车，同样的晨光，却载着他们对未来的全部期许。
回到屋里，婆婆正在擦拭西厢房的木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在阳光里翻飞如金粉。"；等把这屋子收拾出来，就给娃娃糊上红纸窗花。"；老人边擦边说，"；我还藏着些陈年的浆糊，熬一熬还能用。"；张悦望着她佝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婆婆早已在岁月的褶皱里，为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准备好了整个春天。
黄昏时分，林晓峰的驴车回来了。车斗里除了补品，还有一匹鲜亮的红绸布。"；给娘做棉袄的。"；他憨厚地挠头，"；她说要给孙子做百家衣，得先给自己添件新衣裳。"；张悦摸着红绸布细腻的纹路，仿佛已经看见婆婆穿着新衣，抱着婴儿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模样。
深夜，西房的油灯亮到很晚。张悦隔着窗纸，看见婆婆佝偻的剪影在窗上晃动，时而俯身剪彩，时而仰头穿针。月光爬上窗棂，将那些细碎的剪影织成一幅温暖的刺绣，绣着岁月的静好与希望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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