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愁找不到借口呢！”顾寻阳喃喃自语的道。
他淡定的把双手抽出袖子，抬起那支双筒的火铳，吹了吹仍在冒着轻烟的枪口。
都说君子不立危墙，‘贪生怕死’的顾寻阳又岂会轻易把自己的背交给别人？
从始至终，把双手插进袖子都只是一种掩饰罢了！
“陛下？”
“陛下怎么了？”
两声枪响顿时就打破了这方天地的寂静。
“顾寻阳杀了陛下，陛下！！！”丞相纪明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跪在地上有些错愕，又有些难以置信。
月焕凌都已经表明了要降，顾寻阳也已经停止进攻，可为何他又突然杀了他？
月焕凌一死，也就代表着他彻底的失去了丞相之位！
“陛下！”
“陛下！！！”
数息之后，城门外的那些公卿才反应过来。
纷纷痛呼着‘陛下’拜倒在地。
“顾寻阳，你这个恶魔！！！”
“跟他拼了！！”
“为陛下报仇雪恨！！！”
“住手！！！”
“通通给老夫住手！！！”
现场顿时一阵骚乱。
那些有血气的将军原本就不赞同投降，只是迫于月焕凌而不得不选择隐忍。
此刻顾寻阳竟当众杀了月焕凌，这也成为了他们彻底爆发的导火索。
但那些文官却大多都是主张投降的。
特别是那些出自世家大族或者说代表着世家大族利益的官员。
这玄月国其实谁做皇帝对于他们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王朝会不断的更替，但那些世家大族却如铁打的营盘，他们依旧会在新的朝代里垄断着所有的资源，不管是土地还是金银，甚至是仕途的所有渠道。
他们依旧会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百年、千年甚至万年！
于是在那些将军即将爆发之际，原本被吓尿了的那些高官此刻却变得无比的勇敢起来。
他们纷纷起身，喝止了将军们的行为，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士卒的刀剑。
现场一片混乱。
那些底层的士卒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军令如山，他们更应该在将军的命令下勇敢的亮出自己的刀剑。
可面对着那数十门神机大炮，谁心里不发怵？
他们不怕死，但不代表他们傻！
于是现场便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将军和朝官在相互咒骂和推搡，而全副武装的士卒站在一边神情尴尬！
“都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们就是这般尽忠的嘛？”
“君辱而臣死，如今顾寻阳当众弑杀我玄月国君，而你们却在陛下尸首未冷的时候选择了背叛，你们还是人嘛？？？”
“你放屁，老夫等这是为了保全满城的百姓，陛下生前就爱民如子，就算是陛下复生他也定然会这样做！”
“对，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陛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投诚，你们公然抗旨才是大逆不道！！！”
双方各执一词，闹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远处的顾寻阳一脸玩味的看着这场闹剧，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这真怪不得我，你长得太帅了，让我十分的不爽！”他看了看躺在地上早已经死透的月焕凌，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喃喃着道。
说完，背着手缓缓的走向那一万余在樊纲的命令下已经上马备战完毕的虎贲营。
“还不住手？”突然大都城内一声暴喝如惊雷般滚滚传来，“还嫌不够丢人嘛？”
嗯？
大宗师？
顾寻阳瞬间转身！
城门外相互扭打推搡的文武官员也都不自觉的停住，满脸羞愧的分两边站定。
出声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玄月国的武道大宗师月少商。
他也是当今陛下月焕凌的皇爷爷。
在玄月国，月焕凌的话你可以不听，只要你有足够的理由。
但月少商的话你一定得听，不然会死的很难看！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黑色身影突然从城内掠上城头，最后落于城门楼顶。
“月少商？”顾寻阳微眯着眼淡淡的问道。
“安平王，月焕凌的死是否平息了你的怒火？”月少商不答反问。
语气平淡又沧桑，似乎就连月焕凌的死都没能引起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你本已不问朝事数年，让这些利益熏心之辈自生自灭岂不更好，至少落了个清净！”顾寻阳淡淡的一笑道。
话语中并没有任何对于一个武道大宗师该有的尊重。
一句话也直接扯掉了城门外那上百名官员最后的遮羞布。
却见城门楼顶的月少商微微摇了摇头。
“祖宗基业不可葬送在老夫的手里！”
“祖宗基业？”顾寻阳闻言微笑着摇摇头道，“有机会你可以独自站到耕地里去感受一下。
当春风拂起麦浪，你就会渐渐明白，从玄月建国至今也不过是田里的麦子成熟了一百四十四次。
什么狗屁祖宗基业千秋万载，不过是脚下的土地换了茬庄稼，百姓的村头，某一棵千年古树又多了几圈年轮罢了。
不论你我，百年之后也不过一捧黄土，又何必太过于执着？”
“就非得鱼死网破？”月少商闻言不置可否，似乎也并不打算跟顾寻阳继续讨论这些问题。
“呵呵！”顾寻阳也不介意，“玄月从此朝南而臣，逢年过节需遣使纳贡于大夏京师！
倘若有违此誓，那下一次虎贲营在临大都就不只是‘饮马’了，神机大炮也会从数十门变成数百门！”
“好！”月少商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对于他来说，只要玄月的政权还是独立的，那就可以接受。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是一个国家？
十年二十年之后，谁又能够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说不定三五年后，那顾寻阳就死在了某个女人的床上呢？
顾寻阳再次淡然的一笑。
似乎对于月少商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
“尽快派遣使者入京师面圣，商议具体事宜！”他潇洒的翻身上马，没再向大都城多看上哪怕一眼。
“驾！”
他就这样走了！
那个恶魔，他就这样带着不可一世的虎贲营走了！
不管是城门外的文武百官还是城头上全副武装的士卒，甚至是那些早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的底层百姓。
所有人都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就完啦？
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一国之命运？
有人悲戚、有人兴叹！
有人庆幸，也有人心里马上就打起了小九九。
南回的途中，张武突然打马上前来到顾寻阳身边。
“公子，咱们真的就这样回去了？”
“不然呢？”顾寻阳眼睛一棱，反问着道。
“咳......”张武被看得有些心虚，“公子，咱们不要粮草器械，也不拿金银和女人，那咱们大老远跑一趟到底是干嘛来了？”
“你不觉得大都的风景其实也不错嘛？”顾寻阳微笑着道。
“啊？”张武明显没反应过来。
“滚！”但顾寻阳似乎已没有了聊下去的欲望。
“哦！”张武吐了吐舌头，急忙打马走开。
引得樊纲和杨林等人一阵忍俊不禁。
顾寻阳抬头看着已升上半空的朝阳，渐渐的开始了神游物外。
月焕凌一死，玄月必将大乱。
月少商这座大山虽然魏如泰山，可他太老了！
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方土地就算政权没有更替，那也永远都只能活在杏花村的阴影之下。
对于玄月来说，月家的统治已经不再稳固。
诸侯并起的时代很可能马上就会出现。
而对于整个天下来说，新的格局已经出现。
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始了！
他也想试一试，若是不靠正面的武力镇压，只靠远程威慑和文化输出的话，到底能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国度。
一统天下从来都不是他的梦想。
因为他早已经见识过了一统之后上层的腐败和底层的无奈。
就如他曾经和夏云曦说的那样，一切都会在玄月开始，也会在玄月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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