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暴虽暂歇,但死亡之海核心处的天空却永远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阴霾,如同凝固的污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与腐朽的气息,吸入口鼻,灼热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阴寒。脚下的黑沙柔软而粘腻,仿佛踩在某种巨兽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肉之上。
这里便是黑风暴眼,生命的绝对禁区。
四人根据老者地图的最终标示以及空气中那越来越浓的、引动体内真气躁动不安的邪气源流,艰难地向着这片区域的最深处跋涉。每一步都需运足功力,才能抵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脚下不时传来的微弱吸力。
沿途景象愈发骇人。扭曲的、仿佛被巨力撕裂的黑色岩柱林立,岩壁上布满了巨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诡异脉络,渗出暗绿色的粘液。沙地中不时可见巨大的、非人非兽的惨白骨骸半埋其中,有些骨骸上还残留着清晰的啃噬痕迹。
死寂。比外界的风暴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四人沉重的呼吸和脚陷黑沙的噗嗤声。
“娘的……这鬼地方……”刘星雨低声咒骂,握紧了镇海刀,刀柄已被汗水浸湿。他甚至觉得肩上的牛大力似乎变得更沉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背上吹着冷气,回头却空空如也。
白百合脸色苍白,但她紧咬着下唇,手中紧握着一枚冰蓝色的玉佩,散发出丝丝寒意,勉强驱散着周遭无形的精神侵蚀。段义走在最前,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周身气息圆融一体,将凌波微步的精妙发挥到极致,感知着最细微的能量流动。
楚少羽走在最后,寂灭掌力带来的虚乏感尚未完全消退,但他眼神却愈发清明锐利。他能感觉到,前方那邪气的核心,如同一个不断搏动的黑暗心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召唤与排斥。
终于,他们攀上一座巨大的、由黑色琉璃状物质形成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四人,也瞬间头皮发炸,呼吸骤停!
下方是一个巨大得无法想象的环形盆地!盆地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流沙或深渊,而是一片无比平整、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材质非金非石,倒像是……凝固的虚空!
在这片诡异“镜面”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白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高九层,每一层都镶嵌着无数痛苦扭曲的人类颅骨,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祭坛顶端,并非供奉着什么邪神雕像,而是悬浮着一颗约莫人头大小、不断蠕动变化的、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心脏!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盆地微微震颤,散发出滔天的邪恶与怨念!那便是所有邪气的源头!
而在祭坛正前方,那平滑的黑色“镜面”之上,此刻正映照出并非倒影的恐怖景象——那是一片翻滚着无尽血海与哀嚎亡魂的可怖世界!隐约可见血海之中,有巨大无比的锁链纵横交错,锁链尽头,似乎束缚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庞大存在!一丝丝精纯至极的幽冥煞气,正透过那“镜面”,被祭坛顶端那颗黑暗心脏贪婪地汲取!
幽冥道!那镜面便是入口!祭坛正在强行撕开并维持着通道!
更让四人肝胆俱裂的是——在祭坛下方,紧邻着那恐怖镜面的地方,牛大力被数根刻满符咒的黑色金属刺贯穿了四肢与躯干,钉在一个较小的石台上!他低垂着头,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金色,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他的精血与生命力,正通过那些金属刺,被源源不断地抽向祭坛!
石台周围,盘坐着整整三十六名身着幽莲教最高等级黑袍的诵经者,他们口中吟诵着古老而亵渎的咒文,声音沙哑扭曲,汇成一股无形的力量,加固着祭坛与通道。
祭坛两侧,还肃立着四人!
左侧两人,正是败逃的幽泉尊者和枯长老!此刻他们气息似乎更胜从前,显然得到了某种加持。
而右侧两人,则更加令人心悸。一人身材高大魁梧,笼罩在厚重的黑甲之中,连面目都遮掩不清,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手中拄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黑色巨剑,剑身缠绕着实质般的怨魂。其气息如山如岳,沉重而暴戾,正是黑煞教主!
最后一人,立于最前方,背对祭坛,面朝楚少羽等人来的方向。他身着简单的黑色长袍,面容竟意外的并不狰狞,反而带着几分文雅之气,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两个漩涡,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摄入无尽的九幽黄泉!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放,却仿佛与整个祭坛、整个幽冥道融为一体!他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幽莲教主!
他似乎早已料到四人的到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笑意。
“终于来了……比本座预想的,稍慢了些。”幽莲教主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穿透了诵经声,回荡在死寂的盆地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正好,仪式将至最后关头,正需尔等充沛的气血与魂灵,作为迎接‘黄泉尊者’降临的最后祭礼。”
“放你娘的狗屁!”刘星雨双目赤红,看到牛大力的惨状,彻底爆发,镇海刀发出愤怒的嗡鸣,不管不顾就要冲下盆地!
“冷静!”楚少羽一把按住他,目光死死锁住幽莲教主,声音沉凝如铁,“他在激怒我们。下面阵法已成,贸然闯入,十死无生。”
段义迅速观察着盆地布局,低声道:“祭坛与幽冥道气息连为一体,强行攻击祭坛,恐引动通道反噬,后果更难预料。必须先切断祭坛与大哥之间的联系!”
白百合看着生命垂危的牛大力,心如刀割,猛地从怀中取出那枚“冰魄涅盘丹”,就要服下!
“不可!”楚少羽和段义同时阻止。他们都感知到那丹药蕴含的可怕力量与毁灭性后果。
“我有办法暂时冻住那些抽取生机的符刺片刻!”白百合眼神决绝,“但需要有人趁机斩断它们!并且……需要极强的纯阳之力瞬间灌入大力体内,护住他心脉,对抗邪力反噬!否则他立刻便会……”后面的话她已说不下去。
楚少羽瞬间明了。寂灭掌力虽强,却属阴寒,不适合救人。在场唯有他的达摩内力与金刚指力至刚至阳!
“我去斩断符刺!段公子,星雨,为我护法,挡住幽泉和枯长老!白姑娘,准备施术!”楚少羽瞬间做出决断,语速极快,“至于那两位……”他目光扫过黑煞教主和幽莲教主,“我来想办法!”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蕴含着无比的决心与……某种牺牲的觉悟。
“好!”段义与刘星雨毫不迟疑,立刻功聚全身。
白百合含泪点头,将冰魄涅盘丹收回,双手开始结出复杂玄奥的印诀,周身散发出惊人的寒气,发丝眉梢瞬间凝结出冰霜。
“冥顽不灵。”幽莲教主淡淡评价了一句,轻轻一挥手。
幽泉尊者与枯长老狞笑一声,率先化作两道黑烟,扑向盆地边缘的四人!黑煞教主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重剑拖地,一步步踏出,每踏一步,地面便震颤一下,气势疯狂攀升!而幽莲教主自己,则缓缓升空,悬浮在祭坛心脏之前,双手开始引动更为庞大的幽冥煞气,仪式显然进入了最终阶段!
大战,在这人间与地狱的交界处,轰然爆发!
段义身化流光,六脉神剑剑气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笼罩向幽泉尊者,将其凌厉的蚀骨掌风尽数挡下!刘星雨怒吼如雷,镇海刀卷起狂暴刀罡,毫无花巧地硬劈枯长老撒出的漫天蛊毒与那条诡异蛇杖!
楚少羽则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冲来的黑煞教主,锁定了祭坛下的牛大力。他体内达摩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甚至隐隐超出了经脉的负荷,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就在黑煞教主那柄缠绕着怨魂的巨剑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当头劈下的瞬间!
楚少羽动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格挡!而是将所有的内力、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都灌注于双腿之上!脚下地面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近乎虚幻的金色流光,竟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贴着那毁灭性的剑锋边缘擦过!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舍身步!”段义失声惊呼!这是将毕生功力集中于一点,爆发出超越极限速度的禁术,对施术者经脉损伤极大!
金色流光无视了黑煞教主,无视了所有阻碍,瞬间穿越半个盆地,出现在祭坛之下,牛大力的石台之前!
“就是现在!”楚少羽嘶声大吼,手臂因过度负荷而崩裂出血痕!
早已准备就绪的白百合,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结印的双手之上,厉声喝道:“玄冰禁断·封!”
一股极致冰寒的、带着她本命精元的绝对零度寒气,如同冰蓝色的冲击波,瞬间笼罩了那几根黑色符刺!符刺上流转的邪光猛地一滞,表面覆盖上厚厚的玄冰,抽取生机的过程被强行中断!
与此同时,楚少羽并指如戟,指尖凝聚着近乎实质的璀璨金芒,蕴含着他对武道所有的理解与至阳至刚的达摩本源!他一指要点向牛大力心口,要将这磅礴生机灌入,护住其最后心脉!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牛大力身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被钉在石台上、气息奄奄的牛大力,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完全被漆黑的、没有一丝眼白的邪恶所充斥!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扭曲到极致的笑容!
贯穿他身体的那些黑色符刺,竟在这一刻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缠绕着黑色邪气的碎片!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混合了金刚不坏神功刚猛基底与无尽幽冥邪力的狂暴能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牛大力体内轰然爆发!
“小心!!!”段义和白百合的惊呼声被巨大的能量爆炸声淹没!
楚少羽的指尖尚未触及牛大力,便被这股近在咫尺、毫无征兆的毁灭性能量狠狠击中!
“噗——!”
鲜血狂喷!楚少羽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周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金光瞬间黯淡,重重摔在黑色的镜面之上,又滑出十余丈远,挣扎难起!
“大力!”白百合凄厉呼喊,难以置信地看着祭坛下那个缓缓站起的、被浓郁黑气包裹的庞大身影。
那不再是牛大力!那是被幽冥邪力彻底侵蚀、化身的——金刚魔傀!
幽莲教主悬浮空中,发出愉悦的轻笑:“呵呵呵……终于……完美的容器……终于彻底完成了。现在,盛宴开始。”
金刚魔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非人的咆哮,暗金色的瞳孔锁定了离他最近、重伤倒地的楚少羽,一步步踏出,地面为之龟裂!
身后,是彻底洞开的幽冥血海!前方,是彻底魔化的生死兄弟!身边,是虎视眈眈的邪派巨头!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楚少羽咳着血,看着那一步步逼近的魔影,眼中却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不是迎敌,而是缓缓结出了一个奇异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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