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山见过、尝过人间诸多苦难，早已心如磐石。
眼前这催泪一幕，不会让他心生半点波澜。
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进山吧！与其在这啼啼哭哭，抱怨命运多舛，不如多伐些柴，多烧些炭，多卖些银两养家糊口。”
孟青山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没有了大壮拖累行程，一行人半走半跑，一个小时后便来到了山坳小树林。
孟青山让他们去附近找些片石回来，以做封窑之用。
众人放下手中工具，三三两两分头行事。
炭窑挖得不算小，足以放入三四千斤湿柴，若是烧炭成功，大概能出千斤左右的木炭。
几千斤湿柴，乍听很多，但事实上，还真没有多少。
一方湿柴大概重1.3~1.6吨，三四千斤湿柴，也不过两方罢了，若是堆在家中柴房，怕是只占一个角落。
手把手教他们如何烧炭，如何控制火口火势大小，确认他们能合格上岗后，孟青山便提着梅花枪，背着小背篓和药锄进了老林。
游玩时，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天眨眼便过去了，辛苦劳作时，亦是如此！
下午两点左右，窑火已经烧了整整半天，马上就要到了封窑的时辰。
“石头……窑棚已经热乎乎的了，烟囱上的火苗也开始燎人，按照孟郎君所说情形，咱们应该撤火封窑了！”
郑家小叔面色焦灼，目光不停看向密林方向，心急如焚。
小石头皱着眉头道:“我们谁也不会封窑，先把火口里燃烧的柴火撤出一些，小山做事心有成算，绝对不会耽误了封窑时间，他应该马上就会回来。”
十分钟后。
孟青山牵着两头傻狍子，背着装满三七的小背篓，晃晃悠悠出现在众人望眼欲穿的视野里。
封窑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会者不难，难者不会罢了。
孟青山详细讲解了封窑流程，并让大牛一家直接上手操作。
小石头也在一旁学得有模有样，仿佛已经成为了封窑的行家里手。
一番忙碌，挖窑烧炭的最后一个步骤——封窑，在大牛一家由生转熟的操作下，圆满完成。
“二牛……我们学会挖窑烧炭了，以后再也不怕家中无粮，弟弟妹妹会跟着我们一同饿死了！”
大牛眼眶含泪，抱着自家弟弟痛哭不止，郑家四妇孺紧捂着脸，低声哽咽。
郑家人宁愿抱在一起饿死，也不愿意像贩卖牲口一样，把自己含辛茹苦奶大的孩子卖给人牙子，去换取那少得可怜的银子买粮续命。
不得不说，这家人的脊梁骨还是很硬的。
北境别的不多，无主的荒山野岭数不胜数，
山宽岭阔，野兽成群，寻常人家不会为了些许柴火，便不顾性命去轻涉险地，无人伐木，自然也就树木成林。
靠着挖窑烧炭这个无本生意，大牛一家熬过这个饥荒之年，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然，前提是天得够冷，雪得够大，城里人得有些闲钱。
看着大牛一家这情不自禁的样子，孟青山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回去吧！后日午时便可开窑取炭，这个窑洞你们可以用到开春，开春以后若雨水充足，就可以下地种粮了。”
牵着两头傻乎乎的狍子，小豆丁迈着短腿，往家的方向去了。
小石头和大胖丫头乐呵呵跟在身后，不时逗弄着两狍子，惹得它们蹦来跳去，大声叫唤。
回到孟家四合院，看到自家院子和屋檐下挂着的那些牛肉，孟青山清冷的小脸上，泛起淡淡微笑。
院子里这副场景，很有农家小院，烟火人间的感觉。
傻狍子不怕人，三只小牵着它们在院子里四处晃悠，童铃般的悦耳笑声，回荡在这个极少人情味的贫瘠村落。
正堂里，火炉边。
杨婶一脸神秘说道:“小山，村里要选村长了，为了这件事，村中杂姓都联合起来了，今早差点和黄氏宗族干了一架。”
孟青山唇角微扬，顺着她的话问道:“结果呢？这个村长，两方人估计都不好拿下吧！”
杨婶低声说道:“谁说不是呢！为了让谁当这个破村长，里长都来了！”
她撇撇嘴，不屑道:“为个破村长打死打活，这些人的眼界也就这样了，明天村里开始投票选举，谁的票数多，谁就当这个屁大点的小村长！”
古代的村长，权力还是有一些的，统管村庄事务，在某些时候，甚至能决定一个村民的生死。
杨婶现在兜里有几个闲钱，娘家又有两个争气的秀才侄儿，腰板比以前更硬了。
在她看来，只要不是黄氏族人当村长，其他人，谁爱当谁当。
有小山这个镇宅童子在，谁也别想拿村规俗约来欺辱压榨他们。
众人围坐在火炉旁，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闲话。
“孟家老夫人，可否开门一见？我等有要事与您相商！”院墙外，有人在高声喊话。
众人目光看向孟青山，心里猜测着外面是何人来了。
孟青山眼帘低垂，淡淡说道:
“石头去开门，告诉来人，我孟家不参与村长选举，他们想要顺利当上鹿鸣村村长，就必须亮出杂姓汉子的肌肉。”
“好的……小山！”小石头应了一声，起身走出正堂。
杨婶不放心，抬脚跟了上去。
院门外，两个天命之年的老者，领着三四个青壮年，目光带着些许畏惧盯着那两扇大门。
“李叔…穆郎中，孟家老夫人不知道会不会支持咱们，毕竟，当初黄家人谋夺这祖孙三人家业之时，我们可都在袖手旁观。”
一个青壮年眉头紧锁，神情极不乐观的问道。
穿着长袍的老者轻轻摇头，如今孟老太太的态度，谁也拿不准。
孟家出了个小煞星，动轧便能取人性命，万万招惹不得。
院门打开，在一众忐忑不安的眼神里，小石头和杨婶走出四合院。
在门前守候的这些人愣了愣，目光看向母子俩身后。
“别瞧了，小山说孟家人不参与村长选举，你们要是不想被黄家人继续骑在头上拉屎拉尿，就拿起锄头大棒跟他们干！”
听到小石头这一番话，这几人脸色微变，踌躇不答。
其中一个青壮吼道:“干就干！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一头发花白的老者微垂着头，语气凝重道:““可万一要是闹出人命，这黄家大郎背后有些关系，见官的话，我们恐怕会吃亏。”
小石头嗤之以鼻道:“狗屁关系！这黄大郎猖狂不了几天了，你们放心下死手去干黄家人，出了事，我家小山自会帮你们找关系。”
身着长袍的老者目光如炬，凝视着小石头，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确认道：“若出了人命，孟小郎君真会为我等出头？”
小石头毫不犹豫道:“若村中发生大规模械斗，伤者不计，死者低于十人，我家小山保你等无事。”
北境民风彪悍，宗族相争，村民械斗时有发生，官府虽不至于视若无睹，只要死伤不过三十八数，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两个天命之人的老者对视一眼，彼此微微点头。
“既有孟小郎君承诺，我等便与这黄族恶霸干上一仗！生死勿论！！走……”
长袍老者目光凛冽，手臂一挥，转身带人离开孟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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