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
萧烬羽立刻靠在门边,仔细聆听——
门外两名守卫,呼吸沉稳绵长,显然是修为不低的好手。
他内心冷笑。
来自7319年的纳米级装备,足以让他瞬间让这两人陷入深度昏迷,甚至启动光学迷彩大摇大摆走出去。
但他不能。
「书瑶,」他在意念中沟通,眉头紧锁,「赵高认得那盒子,甚至不敢直接碰。那东西还与他有诡异的共鸣。他拿走它,绝不止是为了查案。」
沈书瑶的意识立刻回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感应到了!那盒子里的东西极其邪异,却蕴含一种扭曲的生机。赵高要么深知其底细,要么…他的力量本源就与之同源!」
「烬羽,他下一步必是杀你灭口,伪造证据!」
「我知道。」萧烬羽走到窗边,看着最后一丝天光被厚重的宫墙吞没,夜色如墨般压下,「但我不能自己跑。」
「为何?」沈书瑶不解,「你的能力足以……」
「因为巴清。」萧烬羽打断她,手指摩挲着腰间那枚刻着“巴”字的冰冷铜哨。
「陛下本就对‘方士妖人’极为敏感,前有侯生欺君。」
「若我用纳米装备‘施妖法潜逃’,赵高只需拿出我‘破坏丹房封条’的‘前科’,再伪造几处‘妖术痕迹’,陛下必然深信不疑。」
「她带我入宫献丹,我当面揭穿侯生丹药之毒,才引出后续清查丹房之事——巴清作为引荐人,即便无实据,也会被冠上‘识人不清、包庇妖人’的罪名,抄家灭族不过旦夕间事!」
沈书瑶沉默了。她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政治险恶和人性算计。
「我必须‘被救走’,而不是‘自己逃走’。」
「救我的人,必须是能一定程度上与赵高抗衡,且能将此事定性为‘政治迫害’而非‘罪证确凿’的势力。」
「巴清夫人,是唯一人选。」萧烬羽冷静地分析,眼神锐利。
「她若知我未归,以她的智慧和宫中眼线,必已察觉到异常。」
「我发出信号,她来救,这性质就变了。是赵高迫害查案功臣,巴清夫人仗义出手庇护。」
「这才能将她名正言顺地拖入战局,打破赵高试图一手遮天、悄无声息处理掉我和那盒子的局面!」
他不再犹豫,凝神静气。
沈书瑶灵觉探到窗外夜枭掠过——这是约定的信号掩护时机。
他立刻将铜哨含入口中,运起一丝内息,吹出了一段极其尖细高频、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特定节奏。
声音消散在夜风中。
萧烬羽毫不犹豫,指间微一用力,将那铜哨捏扁毁掉。
随即走到桌边,用指甲在角落划下一个极浅极淡、若不刻意寻找绝难发现的“清”字。
接下来,是漫长的煎熬。
守卫换岗,新来者气息更敛。
宫墙外巡逻甲叶声渐密,夜色里的紧张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高应该已经加强戒备了。」萧烬羽在心中暗道。
「嗯,他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了。烬羽,若援兵不来……」沈书瑶的声音带着担忧。
「她会来的。」萧烬羽语气笃定,但紧绷的肌肉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就在萧烬羽几乎要怀疑巴清是否放弃他时——
「房顶!」沈书瑶的意识预警陡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高手!」
萧烬羽立刻深吸一口气,迅速盘坐于榻上,调整呼吸,摆出闭目调息的姿态。
内心,却警惕到了极点。
一片寂静之后。
头顶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摩擦声——那是事先抹在瓦片接缝处的特制滑脂起了作用。
一小块瓦片被无声移开,破洞大小刚好容一人进出。
一道瘦削矫健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飘落。
落地时,连灰尘都未曾惊起。
冰冷的刀锋,瞬间悄无声息地抵在萧烬羽的喉间。
一个压得极低、冰冷清脆的女声响起:“别动,出声即死。”
萧烬羽缓缓睁开眼。
在黑暗中平静地注视着对方蒙面的脸,同样压低声音:“巴清夫人派来的?比我预想的要慢些。”
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讶异,刀锋微撤半寸,但警惕未减:“信号断续不清,定位花了点时间。”
“夫人知你未归,丹房又生大变,料定你出事。赵高已调集暗卫,你处境极危。”
“长话短说,怎么回事?”
“赵高拿走侯生密室的黑玉邪盒,那东西与他本源有关。”
“他要杀我灭口并牵连夫人。”
“我不能自逃,必须靠你们‘劫走’我,坐实他迫害功臣的罪名!”萧烬羽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女子目光一闪,瞬间明了其中关窍。
眼中那丝赞赏,变成了果决:“明白。”
“如何走?门外两人,修为不低,杀了?”
“不可杀!”萧烬羽立刻否定。
“制造我被外人击晕劫走的假象。”
“打晕我,但要快,他们随时可能进来查看!”
女子不再多言。
是个极干脆的执行者。
她目光一扫,猛地出手,一拳砸在榻沿的木楔处——既发出闷响,又让榻身微微倾斜,看似“搏斗所致”。
同时,她闪电般出手,在萧烬羽颈侧某处穴位用力一按!
萧烬羽会意,配合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撞在墙壁上,发出声响。
女子动作不停,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发出更大的噪音。
自己则如狸猫般掠起,足点立柱,身形蜷缩嵌入房梁与屋顶的暗角。
气息,瞬间敛尽。
几乎是噪音响起的下一秒——
“哐当!”一声,殿门被粗暴撞开!
两名守卫如临大敌地冲了进来,火折瞬间亮起!
“人还在!”一名守卫一眼看到瘫软在榻上、颈侧一片通红仿佛昏迷的萧烬羽,先是松了口气。
随即看到翻倒的椅子和屋顶的破洞,脸色大变:“有刺客!”
另一名守卫反应极快:“你守着他!我去禀报令公!”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出殿外,脚步声急速远去。
留下的那名守卫紧张万分,长剑出鞘。
死死盯着屋顶的破洞和门窗,全身肌肉紧绷,慢慢挪向萧烬羽,试图将他护在身后。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部威胁。
丝毫未察觉,头顶阴影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锁定着他。
「书瑶!」萧烬羽在意念中疾呼。
「明白!」沈书瑶凝聚起仅存的灵识。「我只能让他恍惚一瞬,这是极限!」
就在殿外报信守卫的脚步声远去至几乎听不见的刹那——
梁上女子,如毒蛇疾扑!
沈书瑶同步送出微弱精神冲击,虽让自己意识模糊,却精准定住守卫一瞬!
守卫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
动作迟滞了,致命的一刹那!
时机已至!
女子凌空一掌刀,精准无比地劈在守卫毫无防护的后颈!
“呃!”
守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软软瘫倒在地,昏迷过去。
从发动到结束,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除了身体倒地的声音,再无多余声响。
女子落地,微微喘息。
看了一眼“昏迷”的萧烬羽和真的昏迷的守卫,低喝一声:“走!”
萧烬羽立刻睁眼跃起,动作迅捷。
两人毫不耽搁,先后从房顶洞口钻出。
女子熟练地将瓦片大致复原,随即打了个手势。
带着萧烬羽如同两道贴地疾行的青烟,借着夜色和宫殿的阴影,朝着一个方向疾奔而去。
他们并未直接奔向宫墙,反而深入宫内复杂区域。
显然,对宫廷布局极为了解。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涌来。
火把的光芒,将西偏殿外照得亮如白昼。
赵高在一群气息阴鸷的黑甲禁卫簇拥下,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快步走入殿内。
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守卫、翻倒的椅子、榻上狼藉的痕迹以及屋顶那个显眼的破洞。
他走到榻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摸了摸萧烬羽之前躺过的地方。
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体温。
他又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被击晕守卫后颈的伤痕。
手法老道,一击致昏,却并未下死手。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整个房间。
最终,定格在桌角那个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极其浅淡的“清”字刻痕上。
“呵……”
赵高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细长的眼睛里寒光四射,再无之前的平淡,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好…好得很啊…”
“萧烬羽…巴清…”
“你们这是要逼咱家…”
“令公,是否立刻下令,全宫大索?”身旁的心腹宦官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颤声请示。
“搜?”赵高缓缓直起身,语气阴冷得能冻结空气。
“敲锣打鼓告诉所有人,咱家眼皮子底下让人劫了囚?”
“是嫌知道这丑事的人,还不够多吗?”
心腹宦官立刻噤若寒蝉,深深低下头。
“封锁消息!”
“今夜西偏殿之事,若有半字泄露,相关人等,一律剥皮萱草!”赵高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血腥的粘稠感。
“将这两个废物拖下去,撬开他们的嘴!”
“咱家要知道,到底是外人劫囚,还是…出了家贼!”
“是!”
“另外,”赵高转身,望向咸阳宫深处那片最为森严的殿宇群,目光幽深如狱。
“传咱家手令,即刻起,没有咱家的亲自陪同,任何人不得接近‘千机阁’十丈之内!」
“违令者,以谋逆论处,立斩无赦!”
夜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袍袖。
脸上的表情在跳动的火把光影中明明灭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和暴戾。
猎杀,已然开始。
而猎物,却出乎意料地,先咬了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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