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缓缓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看到了这片天地无形的壁垒:“以我现今之力,想要扭转这整个被诅咒的天地规则,无异于蚍蜉撼树,绝无可能。”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指引:“但此界,更像是一个被无形之力隔绝在内的囚笼。只要设法逃离此处,你们身上那所谓的修为桎梏,自然迎刃而解。”
“逃…逃离?”方升猛地瞪大双眼,心神剧震。他生于斯,长于斯,从未想过自己世代生活的世界,竟可能只是一隅之地?“前辈的意思是…还有外界?”
“你当真以为,我扶持你方家崛起,是为了在这弹丸之地称王称霸?”杨云天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并非针对方升,而是针对这困住无数人的井底之见,
“你们的眼界,被这片天地禁锢得太久了。唯有走出去,方能知晓天究竟有多高,地究竟有多厚,大道…又有多么广阔。”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那枚记载着西界秘辛的玉简,语气斩钉截铁:“唯有当你真正统合此界,掌控所有资源与秘闻,方能触及到此界最核心的辛密,才能找到那条真正通往外界之路!
届时,方家才能真正鱼入大海,鸟上青霄,在外面的浩瀚世界里一路高歌猛进,追寻长生大道。”
“这不,”他指尖轻点玉简,“第一步,你已经踏出来了。”
方升如醍醐灌顶,瞬间明悟!
过往所有的野心、算计、乃至家族内部的倾轧,在这番话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可怜。
在此界争得你死我活又如何?即便一统山河,筑基修士寿元不过两百余载,终将化为一捧黄土。
唯有诞生更高阶的修士,才能让家族传承万代不朽!
想要真正的活路,就必须追随眼前之人的脚步,打破这天地囚笼,哪怕这个过程需要付出血与火的代价,甚至需要颠覆他过往的一切认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狂热。
“现如今,可知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杨云天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深邃地望向方升。
方升深吸一口气,眼中先前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已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意所取代。他重重抱拳,声音沉稳而有力:“前辈放心,晚辈心中已然明了!定不负前辈所望!”
“甚好。”杨云天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今日,便不留你用饭了。”
方升闻言,立刻恭敬地再次深深一礼,不再有丝毫迟疑与停留,转身便驾起遁光,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后山的方向。
潭边重归寂静,唯余水波轻荡,映照着云影天光。
杨云天独立于水畔,目送那道遁光彻底消失于天际。
他手中把玩着那枚记载着西界秘辛的玉简,指尖在其光滑表面缓缓摩挲,眼底深处流转着难以捉摸的思量。
方升此去,必将在这方被诅咒的天地间,掀起更大的风浪。
而这,正是他所乐见的。唯有足够的混乱与冲击,才有可能撼动这亘古不变的囚笼,露出一丝可供逃离的缝隙。
他并未欺骗方升,却也未曾言尽。
此界的诡异,远非“灵石无法吸收”这般简单。天地间既能孕育出品阶如此之高、储量如此丰沛的灵矿脉,本身又怎会灵气匮乏至此?
经过这些年暗中探查,杨云天窥见了一丝可怕的真相:此界的天地灵气并非贫瘠,而是被一种匪夷所思的宏大力量,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强行固化、封印在了地底,化作了那些令人垂涎的矿脉!
这整片天地,更像是一位无法想象的大能修士,以通天秘法布下的庞大“矿场”,汲取万古灵机,凝结晶石,只待其某一日归来收取!
更令人心悸的是,生于斯长于斯的生灵,从孩童时期起,经脉便被此地一种诡异而燥烈的火属性灵气日夜不停地灼烧、侵蚀,悄然沉积下难以察觉的暗伤与淤塞。
这等根基之损,潜移默化,几乎无法自察。即便有朝一日能离开此界,这般受损的经脉,也再难顺畅吸收外界精纯灵气,大道前路实则早已被无形斩断。
此隐疾,是杨云天在为六郎疗伤时偶然察觉,仔细探查阿斐体内,竟也同样存在。
幸得她及早改修《寒玉诀》,至寒灵力一定程度上中和了那燥火之气,减缓了淤积的速度。
然而,若长久滞留此界,即便以阿斐的天赋,杨云天也无十足把握能助她彻底涤清脉中沉疴,顺利结丹。
带她离开这片被精心设计成牢笼与矿场的天地,已是势在必行。
……
云海翻腾,一艘灵舟悄无声息地穿行其间。
杨云天盘坐于舟首,闭目凝神,身后则是不安分的小徒弟阿斐,正扯着他的衣袖小声抱怨。
“师父,咱们这又是要去哪儿呀?我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呢…”
“都与你说过多少次,莫要再唤我师父,平白惹人误会。”杨云天眼也未睁,淡淡回道。
“不叫师父叫什么?叫前辈?我一天能见八百个‘前辈’,可他们绑在一起,也比不上师父您一根手指头厉害!”阿斐嘟着嘴,理直气壮。
“少来这套!”杨云天终于睁开眼,故作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你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偷东西竟偷到为师头上了?真以为你偷偷拿功法给那小子的事,能瞒得过我?看我回去不打断他的腿!”
“哎呀,那些您都当破烂扔一边的东西,您还惦记着呢?”
阿斐半点没有被抓包的紧张,反而笑嘻嘻地凑近,摇着他的胳膊撒娇,“师父您就别生气啦~就当…就当是提前给徒儿的嫁妆,便宜那傻小子了!
您瞧瞧他练的那都是什么破烂功法,以后要是让人知道他是您徒女婿,您面上也无光不是?”
她早就发现,这位看似冷硬的便宜师父,对自己着实纵容得很。
“哼!”杨云天冷哼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你二人既两情相悦,为师也并非古板之人。
但你既喊我一声师父,我便做得你的主。
你二人一同修行可以,若是让为师发现你二人逾越界线,行了那…”
“哎呀!师父您想到哪里去了!”
阿斐瞬间涨红了脸,急急打断他的话,“徒儿…徒儿怎会那般不知羞耻!您放心好了!”
“你知道分寸便好。”
杨云天瞥了她一眼,重新闭上双目,“此次带你出来,一是让你见见世面,随我去几处地方;二来,也是晾那小子几日——谁让他撺掇你来偷为师的东西。”
灵舟微微一震,速度陡然加快,载着师徒二人,投向云海深处那些未知之地。
……
数月时光在云海穿梭中转瞬即逝。
对阿斐而言,这段旅程彻底满足了她对“仙人”的所有想象。
以往随着爷爷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的艰辛,与如今这日行千里的逍遥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起初,她兴奋地趴在船舷,看脚下山河飞掠,云卷云舒。
但久了,那点新鲜感褪去,她便开始对承载他们的这件代步法宝评头论足起来。
“师父,您这飞舟虽然是法宝,速度也快,可是…可是这模样也实在太丑了点吧?”她皱着鼻子,用手指敲了敲那毫无美感、纯粹追求实用性的乌沉木船舷。
杨云天闭目调息,懒得理她。
阿斐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畅想起来:“要是让阿斐来炼,肯定先炼一座能飞起来的宫殿!走到哪里,霞光万道,仙乐飘飘,那才叫万众瞩目,多拉风啊!”
她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驭仙宫巡游四方的景象。
见师父依旧没反应,她又换了个方案:“再不然,也得是一柄绝世飞剑!白衣胜雪,御剑凌天,那才是想象里真正剑仙的样子嘛!师父,您说是不是?”
她扯了扯杨云天的衣袖,试图寻求认同。
杨云天闻言,心中不由苦笑。
这丫头,真不愧是那天妃的一缕神魂转世,连这追求华丽排场的性子都如出一辙。
遥想当年,他初见那座巍峨壮丽、横亘天宇的冰晶神殿时,所感受到的震撼至今难忘。
而天妃随身的那柄冰系佩剑,更是堪称绝品的华丽与强大,与眼前这小丫头此刻的幻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按下心头感慨,故意板起脸,岔开话题:“整日想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且问你,今日的功课完成得如何了?”
不等阿斐回答,他便继续道:“炼器之道,与阵法密不可分。阵法乃是根基,万不可小觑。来,让我考考你的进境。”
阿斐一听,小嘴一撇,带着几分小得意又有些埋怨地道:“师父!您给的那本《阵道初解》,我半个月前就倒背如流了!人家天天等着您来考校呢,谁成想,您老人家到今天才想起这回事!”
杨云天一听,顿时感到头大如斗。
这丫头的天赋,实在是高得有些离谱了。
他心知肚明,阿斐身具万中无一的极品冰灵根,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会被抢破头的顶尖苗子。
旁人看来,这是天大的造化,足以让无数修士艳羡不已。
但此刻,杨云天心头涌起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惋惜。
他反而觉得,正是这过于纯粹、过于极致的单一属性,无形中成了束缚她真正潜力的枷锁。
极品天灵根固然修行对应属性的功法进境神速,一路坦途,但也极易被限定在这条单一的“道”上,难以触类旁通,领略五行生克、阴阳变化的宇宙至理。
她的思维、她的感悟,乃至她未来的道途,都可能被这“冰”之一字所局限。
‘可惜了啊…’杨云天在心中暗叹。
‘若这丫头并非天灵根,而是像我一般,是更为罕见、看似起步艰难,却拥有无限可能的‘无属性灵根’…以她这份举一反三、过目不忘的恐怖悟性,其未来的成就,恐怕连我都难以企及。’
无属性灵根修行初期固然缓慢,需自行感悟天地诸气,艰难转化,但一旦筑基成功,便海纳百川,再无属性限制,可修万法,神通自成。
那才是真正通往无上大道的根基。
而现在,他只能在这“冰”的框架内,尽可能地为她拓宽道路,引导她去理解力量本质,而非仅仅局限于寒冰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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