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苑,夜凉如水。
裴南苇独坐在铜镜前,身上那件华贵的丝绸寝衣,也掩盖不住她眉宇间的憔悴与惶然。
这里是北凉王府,天下间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
离开靖安王赵衡那个金丝牢笼,她本以为是挣脱了枷锁,获得了新生。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漩涡,跳入了另一个更深、更复杂、更冰冷的漩涡。
在这里,她不是王妃,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货物。
一件能牵动离阳皇室与靖安王两方神经,能成为北凉与天下各方势力博弈筹码的,精美而烫手的“货物”。
她能感觉到暗中无数道目光的窥探、审视、估量。有来自离阳的,有来自靖安王的,更有来自这王府内部的。
这些目光里,有觊觎,有试探,有杀意,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她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蛾,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身上的丝线缠得更紧。未来的路在哪里?她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迷茫与恐惧。
窗外,风吹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鬼魅的低语。
突然,那沙沙声中,夹杂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异动。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如同一片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贴近了她的窗棂。
来人一身简练的白色便服,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铁血与凌厉。他手中,握着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枪头在月光下泛着一抹幽冷的红,仿佛饮过无数鲜血,正是凶名赫赫的“梅子酒”。
北凉,白衣兵仙,陈芝豹!
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清理门户。
在他看来,徐骁将这个靖安王妃“请”回王府,本身就是一步臭棋。此女是靖安王赵衡的女人,身份敏感,留在北凉,只会成为政敌攻讦的污点,影响北凉的声誉。
更何况,谁能保证她不是赵衡故意埋下的一颗钉子?
为了北凉的纯粹与安定,这种潜在的祸端,必须在发酵之前,彻底抹除!
陈芝豹没有丝毫犹豫,体内的气机已经锁定了屋内那道孤单孱弱的身影。他甚至不需要破窗而入,只需将手中长枪轻轻一送,那凌厉无匹的枪罡,便足以穿透一切,将这个祸水红颜,连同她身下的椅子,一同化为齑粉。
冰冷的杀机,穿透了薄薄的窗纸,瞬间笼罩了裴南苇!
裴南苇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她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但那种被天敌盯上的、下一秒就会死去的恐怖感觉,却无比真实!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逃跑,四肢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阴影,将自己彻底吞没。
就在陈芝豹手腕微动,即将送出那夺命一枪的刹那。
一道慵懒中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陈将军,北凉的待客之道,就是半夜三更,提着枪来取客人的性命吗?”
“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杀手,这可不是名震天下的白衣兵仙该有的风范啊。”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击溃了那股凝滞如铁的杀机。
裴南苇感觉身上那股致命的压力骤然一松,终于能够呼吸,她剧烈地喘息着,惊恐地望向窗外。
陈芝豹的动作,也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停了下来。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所有的气机都内敛到了极致,潜行之术更是登峰造极,自信就算是王府里的几位老供奉,也不可能在他出手前发现他的踪迹。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假山之后,一道身影施施然走了出来。
来人身着华丽的锦袍,手持一柄白玉折扇,面容俊美无俦,只是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他走得很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正是那个在王府里毫无存在感,终日以药为伴的病秧子三公子,徐锋。
而在他现身的同时,另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裴南苇的房门前,手持一杆造型奇特的短枪,沉默地挡在了那里。
正是青鸟。
陈芝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想不通,这个被所有人视作废物的徐锋,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又是如何,敢在这种时候站出来,管他的闲事?
“王府之事,自有父王和世子定夺,三公子体弱,还是早些回去歇息为好,莫要在此吹了夜风,加重了病情。”
陈芝豹的声音很冷,话语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漠视与一丝不耐烦的驱赶。
在他眼里,徐锋根本没有与他对话的资格。
说罢,他甚至懒得再看徐锋一眼,身形一动,便要绕过他,继续完成自己未竟之事。
然而,徐锋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依旧用那副慵懒的语调,轻笑着说道:“陈将军,我说了,她是我的客人。你当着我的面,要杀我的客人,这不太好吧?”
“三公子,你这是在自误!”
陈芝豹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不再废话,手中长枪“梅子酒”猛地一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记简单直接的直刺!
枪尖却在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徐锋的胸膛!
这一枪,他并未用尽全力,但也不是徐锋这种“病秧子”能够抵挡的。他意在震慑,想用这雷霆一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知难而退,滚回自己的院子去。
面对这足以洞穿铁甲的凌厉一枪,徐锋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不闪,不避。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其胸口衣襟的前一刹那,他手中的白玉折扇,才慢悠悠地抬起,对着那流光般的枪尖,轻轻一拨。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拂去肩头的落叶。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身经百战的陈芝豹,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枪势,在触碰到那柄看似脆弱的折扇扇骨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巧妙到不可思议的旋转之力,沿着枪杆反传而来。
陈芝豹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虎口剧震,险些握不住手中的“梅子酒”!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四两拨三斤!
不,这已经不是四两拨三斤了!
这是将力之法则玩弄于股掌之上,化腐朽为神奇的至高境界!
陈芝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依旧面带微笑,气息平稳的“病弱”公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完全看不透!
他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三公子的深浅!那云淡风轻的一拨,蕴含的武学至理,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徐锋收回折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内容,却霸道得不容置疑。
“陈将军,你有意见?”
屋内的裴南苇,透过窗纸的缝隙,呆呆地看着庭院中那个手持折扇,身形挺拔的俊美公子。
看着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轻描淡写地逼退了那个煞气冲天的白衣将军。
听着他那句霸道无比的宣告。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美眸之中,除了劫后余生的震惊与恐惧,悄然间,还多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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