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之内,死寂一片。
那捧由棋剑乐府宗主乐章,连同他身下铁木椅一并化作的灰色尘埃,还在空中缓缓飘散,有一些,落在了北莽使团其他人惊恐万状的脸上。
他们一动不动,僵硬得如同泥塑。
不是不想动,是根本不敢动。
方才那一指,那无声无息的湮灭,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们身为武者的所有认知和胆魄。
那不是武功。
那是神罚。
是更高维度的生命,对蝼蚁的随意抹除。
剩下的一名北莽宗师,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此刻感觉就像一层薄纸,脆弱得可笑。
就在这凝固的空气中,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再次响起。
“咳……咳咳……”
徐锋扶着柱子,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用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望向那群已经吓傻了的北莽使团。
他很虚弱地开口,字句之间还带着喘息。
“道理,讲完了。”
“还有谁,想跟我哥‘切磋’的?”
这句话,很轻,很慢。
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切磋?
谁还敢?
谁还配?
北莽使团的众人,被这句话惊得浑身一颤,齐刷刷地向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里。
看着他们那副鹌鹑般的模样,徐锋脸上,挤出一个更加“虚弱”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气机,从他那病弱的身躯中,一闪而逝!
这股气机,没有煌煌如日的气焰,也没有撕裂虚空的霸道。
它更像是一种……规则。
一种天地初开,万物初始的本源威压。
它出现的刹那,整个议事大厅,不,是整个北凉王府,乃至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生灵,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臣服。
天,仿佛变低了。
地,仿佛在朝拜。
风停了,云散了,时间与空间都在这一刻为之凝固。
陆地神仙境!
是陆地神仙境的威压!
虽然这股威压只出现了短短的一刹那,随即就收敛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种感觉,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高手的灵魂深处。
绝对错不了!
轰隆!
所有人的大脑,都炸开了一片空白。
北凉的一众将领,褚禄山、袁左宗……他们全都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神仙的表情,看着那个还在扶着柱子喘气的“病秧子”。
三公子……是陆地神仙?
那个从小体弱多病,风一吹就倒,只知流连花丛,被他们所有人忽视了十八年的王府三公子……竟然是一位隐藏的,陆地神仙?!
这个念头,比刚才亲眼目睹乐章被抹杀,还要荒谬,还要颠覆!
陈芝豹,那位一向自负,号称白衣兵仙,只敬徐骁一人的不世将才,此刻也僵在了原地。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一直以为,老凉王之后,北凉的天下,他唾手可得。
徐凤年,不过是个需要他来“辅佐”的傀儡。
可现在……
他看着那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徐锋,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陆地神仙?
自己在他面前,算什么?
之前那些不跪的举动,那些藏在心底的野心,在那位“三公子”眼中,是不是就和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徐凤年也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三弟。
这张脸,他看了十几年。
可这一刻,他感觉无比的陌生。
原来,这些年,自己游历江湖,历经生死,自以为看透了人心,看懂了这天下。
可他却连自己身边,这个朝夕相处的弟弟,都从未看懂过。
病弱?纨绔?
全都是假的!
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吗?
一指定宗师,一念惊天下!
“滚。”
徐锋又咳了几声,对着北莽使团,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这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北莽使团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饱含恐惧的尖叫。
下一刻,十几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疯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大厅门口。
有人被门槛绊倒,都顾不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有人跑丢了鞋子,也浑然不顾。
什么使团威仪,什么北莽颜面,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都成了狗屁。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座恐怖的王府!
逃离那个病恹恹的魔神!
转眼之间,北莽使团就逃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满地的恐慌。
议事大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是这一次,气氛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诞、敬畏的诡异。
所有北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锋身上。
“咳……咳咳咳……”
徐锋仿佛做完这一切,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靠着柱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白得像纸,身体摇摇欲坠。
青鸟立刻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大哥。”
徐锋抬起头,对着还处在呆滞中的徐凤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爹……还在等我们呢。”
说完,他便在青鸟的搀扶下,一步一晃,慢慢地离开了大厅。
他留给众人的,依旧是那个佝偻、病弱,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背影。
可这个背影,在众人眼中,却比山岳还要高大,比深渊还要神秘。
……
同一时间。
徐骁卧房。
一名王府密探,跪在床前,用最快的语速,将议事大厅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汇报完毕。
当听到“乐章……被三公子……凌空一指,化为飞灰”时。
床上那个原本“气息奄奄”,“昏死过去”的北凉王徐骁。
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身上盖着的被子,双目圆睁,哪里还有半分病态!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充满了震惊,狂喜,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忌惮。
他,北凉王徐骁,自认算计天下,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设下这个假死的局,是为了试探人心,为徐凤年铺路。
他以为,他看到了所有人的底牌。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
他最看不透,藏得最深的,竟然是自己那个,他一直以为最没用,最不设防的……三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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