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之心”的洞口,如同一道通往地狱的宏伟门扉,沉默地矗立在众人面前。那股从洞内深处弥漫而出的、混合着死亡与绝望的寒气,让周围的温度都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保持警惕,准备进入。”叶络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在战术头盔下闪烁的眼眸,却比洞口的黑暗更加深邃冰冷。他第一个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被亵渎符文所覆盖的区域。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种奇怪的、仿佛踩在干枯骨骼上的碎裂感。小队成员们紧随其后,他们开启了最大功率的战术头灯,数道刺眼的光柱如同利剑般,狠狠地刺入了洞穴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众人小心翼翼地步入溶洞。内部的空间远比他们在外面想象的要宏大得多。穹顶高得惊人,头灯的光束甚至无法触及其顶部,只能看到无数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如同神话传说中倒悬的巨人之矛,又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倒挂着的墓碑,静静地俯瞰着这些不速之客。
洞壁并非光滑的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干枯血肉般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灰色裂纹。曾经在这里繁衍生息的发光真菌和苔藓,早已尽数枯萎、死亡,只留下一片片如同陈旧疤痕般的黑色印记。
空气中那种生命力正在衰竭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具有侵略性。它不再是单纯的气味,而是一种有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和肩上。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丝丝地抽走,肺部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感,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研磨得极细的玻璃粉末。
“这里的‘凋零’浓度……已经开始对我们的身体产生实质性的负荷了。”“安医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大家注意保持内息流转,减缓能量消耗,否则我们还没找到敌人,自己就要先垮了。”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用沉默的行动表示了认同。他们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战术靴踩在地面上那些枯萎的植物残骸上,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这声音在这空旷而死寂的溶洞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随着他们不断地向溶洞深处挺进,叶络的感受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痛苦。
他灵魂海洋中的那枚“指南针”星璇,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旋转和悲鸣。它开始与整个巨大的溶洞空间,产生了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层次的共鸣。这是一种超越了五感,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连接。
他能“听”到。
这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灌入他意识深处的信息洪流。他能清晰地“听”到,在溶洞的最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一颗巨大的、曾经如同太阳般璀璨的生命核心,正在发出痛苦而微弱的哀鸣。
那是一种源自世界规则层面的悲鸣。
不像之前在沼泽地里感受到的,那些被污染生物临死前不甘的嘶吼,也不同于这片土地被亵渎时发出的愤怒咆哮。这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也更加绝望的哀叹。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正在被活生生开膛破肚的巨人,他无法呐喊,无法挣扎,只能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一声声低沉而无助的呻吟。这呻吟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眷恋,对暴行的不解,对即将到来的永恒黑暗的恐惧,以及最深沉的、被背叛和遗弃的不甘与绝望。
叶络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闭上了眼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那股巨大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垮他的意志。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自动生成。
那是在溶洞的最核心地带,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中,悬浮着一颗巨大到如同小型月亮般的生命水晶。它本应是翠绿色的,如同最纯净的翡翠,内部流动着亿万年来积攒的、磅礴如海的生命能量,每一次脉动,都应该让整片亚马逊雨林焕发出新的生机。
然而此刻,这颗本该璀璨夺目的“世界之心”,却布满了无数道从内到外蔓延开来的、如同蛛网般的灰黑色裂纹。那些裂纹深可见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水晶曾经耀眼的光芒,如今已经变得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到了极点。每一次闪烁,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伴随着海量的、肉眼可见的生命能量,如同金色的光尘,从那些裂纹中无可抑制地流失出去,然后被周围的黑暗迅速吞噬、同化,转化为更加浓郁的“凋零之力”。
这个过程,就如同一个被残忍地割开了大动脉的巨人,他的血液正在疯狂地喷涌而出,而那些吸食他血液的恶魔,却正在用他的生命力来变得更加强大。
更加让叶络感到绝望的是,他“看”到了那一切灾难的根源。
在巨大的生命水晶最核心的位置,就在那曾经最为纯粹、最为强大的生命能量源头,被强行植入了一枚……种子。
那不是一枚物理意义上的种子,而是一个纯粹由负面规则构成的、散发着绝对死寂与腐朽气息的、黑色的能量奇点。它就像一个微缩的黑洞,一个恶性的、无法切除的灵魂肿瘤,正扎根于水晶的心脏,疯狂地、贪婪地汲取着它的一切,并以它为媒介,将最恶毒的“腐朽”诅咒,散播到水晶的每一个角落。
“腐朽之种”!
叶络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词。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个名字,仿佛是“指南针”星璇在与节点的共鸣中,读取到的、来自世界规则本身的悲愤控诉。
“我们……来晚了一步……”
叶络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伤与无力感,转过身,对着自己的队员们,用一种无比艰涩、沙哑的声音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腐朽之种’……已经被植入了。那个仪式,他们……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部分。”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小队成员们看着叶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感受着周围空气中那股无法逆转的衰败气息,所有人的心,都一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们穿越了被能量风暴封锁的空域,闯过了危机四伏的死亡丛林,血战了被污染的守护者,最终历经千辛万苦赶到这里,不是为了见证一场正在发生的灾难,而是为了旁观一场已经注定的死亡。
他们所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已经进入了死亡倒计时、根本无法拯救的垂死节点。
一股名为绝望的阴影,如同这溶洞中化不开的黑暗,开始无声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前方的道路,不再通往希望,而是通往一座……宏伟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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