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宣政殿内竟无一臣工为王氏求情。
世家官员皆以郑老太师、王炳凌、崔大人和卢大人马首是瞻。
眼下王炳凌被抓,郑老太师、崔大人和卢大人都未曾开口求情。
想来是王家私藏死士、戕害闲王证据确凿,无法开口。
王家门生,及与王家关系较近的姻亲,在众臣山呼陛下英明之时,也断了求情的念头,举着笏板颤抖跪下叩首,生怕给自家招来祸患。
京都延寿坊、通化坊、平康坊、崇仁坊和永兴坊的王氏家宅天不亮便被禁军围住。
王氏之人从最初的愤怒咒骂,到后来携带密信出府的家仆血溅府墙,再到放出去的信鸟刚从墙头飞起,便被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弩箭杀了个干净,王家人顿时人心惶惶。
有王家人企图买通围困王家的禁军,哪怕只得到一句话,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好。
可上面有命令,围困王家的禁军缄默不语,这让王家人心中的恐惧更盛。
直到魏延亲自将王岖的尸身送到王家,王家人才知道出了要命的大事。
魏延命人抬着王岖的尸身直入王老太爷的松荣院,缠绵病榻已无法起身的王老太爷王廷松气得险些吐血。
他强撑拿出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要见入宫见小皇帝。
王廷松被家仆扶着起身,因其手中握有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松荣院主屋内的禁军默默朝两侧让路,跪了一地。
王炳毅甩开压着他的禁军,上前扶住自己的父亲,恶狠狠看向魏延:“魏延,见了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你竟敢不跪!”
魏延冷笑一声,朝天一拱手:“你说是先皇御赐便是先皇御赐?”
“你放肆!”王炳毅提高了音量。
魏延对王廷松还算恭敬:“王老大人……我得先瞧瞧这东西真假。”
王廷松冷眼睨着这泥腿子出身的魏延,世家出身的老大人是万分瞧不上的。
若非这魏延跟对了初陈行舟,陈行舟又跟对了长公主,哪里轮得到他一个低贱的蛮子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怕是给他们王家当马奴都排不上。
王廷松将金牌递给儿子。
王炳毅接过金牌,居高临下举到魏延面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魏延目光认真打量着王炳毅举着的免死金牌,他抬眸望向满目鄙夷的王炳毅,唇角勾起。
王炳毅见魏延这笑,心中一凉,刚要收手,便被魏延扣住手腕一拧按在地上。
在王炳毅的惨叫声中魏延慢条斯理拿过免死金牌,塞入自己胸前,拿出一个粗制滥造的金牌放入王炳毅手中,怒喝一声:“大胆王炳毅,竟然敢拿假的免死金牌妄图以假乱真出府!都给我站起来!谁让你们对着个假的免死金牌跪的!”
禁军立刻起身。
闻言,王廷松瞪大了眼,险些站不住。
“魏延!你胆敢私扣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
“王老大人,我魏延一个泥腿子出身,哪里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魏延一把将王炳毅甩开,“王老大人可莫要往我一介武夫泼脏水啊!”
被甩出去的王炳毅嘶吼着就要朝魏延扑去,却被禁军压住。
魏延拱了拱手:“小王大人的尸身送到,下官这就告辞了。”
说罢,魏延便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王廷松瞪的如同牛铃似得双眼充血,被气得喷出一口血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
闲王遗体被送入京都,闲王府灵堂已经准备起来。
小皇帝亲自出宫,在闲王府至今未出。
朝中有将女儿嫁入王家的臣子,皆坐立不安。
有的怕被女儿、女婿连累警告家中之人不可再往来。
有的则是四处送礼说情,想办法欲将自己女儿捞出来。
一时间,谢淮州一党门庭若市。
崔府之中。
因之前王家三郎来崔府闹了那么一遭,秦妈妈没能回芜城。
今日见自家姑娘被玄鹰卫送回来时全身是血,吓得秦妈妈不知如何是好。
可元扶妤遣走了所有仆从,连要抬进院子里给元扶妤沐浴的热水都给拦了下来。
秦妈妈和崔家管事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守在元扶妤的院子外不知如何是好。
崔家管向一盏灯都未点的院子内看了眼,道:“我派人给大爷送个信吧!总得有个人拿主意!”
四姑娘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回来,谁也不见,什么也不说,这京都还有生意在,需要有人尽快拿主意。
秦妈妈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姑娘身边的薛元和朱招两人是被抬回来的,可以说已面目全非。
锦书和其余四个护卫身上也都带着伤,想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见锦书从外回来,秦妈妈上前还没来得及和锦书说什么,锦书抬手制止了迎上前的秦妈妈,匆匆进了院子,又将院门关上。
锦书推开隔扇,跨进黑漆漆的屋子,隐约能看到坐在桌案后一动不动的元扶妤。
她走时她们家姑娘便坐在那里,几个时辰过去竟未挪动分毫。
锦书正要先去将烛火点亮,便听元扶妤鼻音浓重的嘶哑声音从桌案后传来,阻止了她点灯的动作。
“谢淮州送消息过来了?”
“云燕姑娘和杜宝荣已经将常雪姑娘安顿好,正帮忙处理丧事。王家那边听说很早便被围了,谢大人的命令,王家一只鸟都没能飞出去。”
锦书说着走到桌案前,扶着矮桌边缘单膝跪下,望着矮桌后的元扶妤,却只能看到元扶妤僵硬萧索的身影轮廓。
“我出去打探消息的时候,正遇到来亲仁坊送消息的裴渡,裴渡让我转告姑娘……陛下见到闲王血衣,下令王氏夷三族,无一人为王家求情。闲王殿下已经安顿好,陛下去了闲王府现在也没出来。”
“另外,太原案今日便已开始审,马少卿病重起不来身,现在是杨戬成接手了这个案子,有太原人证……还有马少卿带回来的证词,审的很顺利。王家还遗失了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企图用假的蒙混过关,也被发现了,陛下震怒要严惩。”
朝中无人为王家求情,应是谢淮州已与世家达成了默契。
他的动作很快。
至于先皇赐的免死金牌,这么重要的东西,王家怎么会遗失……
怕也是谢淮州的手笔。
半晌,元扶妤才轻轻声问:“送薛元和朱招回芜城之事,卫衡玉安排好了吗?”
锦书点头:“已经安排好了,卫衡玉说保证这一路畅通无阻,让姑娘放心。”
元扶妤点了点头:“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姑娘……”锦书见桌案上她几个时辰前送来的餐食未动,包扎伤口的药和用具也还齐整放在桌案一角,她轻唤了一声,说,“你的伤口要重新包扎一下,我点一盏灯,咱们把伤口处置了,然后换身干净衣裳,好不好?”
“下去吧……”
元扶妤的命令,锦书一向不能违抗。
“姑娘,我就在外面,要是姑娘要什么,就喊我。”
尽管担心,锦书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出了主屋,替元扶妤将隔扇关上。
从奔赴南山救林常雪到现在,锦书的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她单手撑着木地板在屋檐坐下,疲惫感才铺天盖地袭来。
她担忧屋内的元扶妤,本想靠在廊下朱漆红柱上喘口气,不成想就那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坊内巷道突然出现的晃动火光闯入崔家,照亮了崔家上空,火光移动直冲崔家内宅,紧跟着传来崔家奴仆惊呼和阻拦声。
锦书闻声想起身,可她太疲累眼睛根本就睁不开。
直到那火光冲到元扶妤院外,院门被一脚踹开,锦书才惊醒。
看到秦妈妈被一身甲胄的官兵按倒在地,锦书猛地站起身。
只见一身戾气的安平公主元扶苎身着白色丧服,在婢女和护卫簇拥之下,双目赤红,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锦书连忙迈上石阶,立在廊庑之下,用身体挡在门前,同还未走近的安平公主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元扶苎人还未走到跟前,跟在元扶苎身边的护卫就先一步上前,正要一左一右将锦书拉开。
锦书虽然畏惧来者是公主之尊,可见元扶苎来者不善,一手一个扭住两个护卫的胳膊将人制住,依旧拦在门前。
元扶苎脚下步子未停,见锦书制住她的府兵,还拦在门前不让开,语声阴沉:“敢阻者死!”
锦书全身紧绷,看着拔剑朝她走来的兵士,眸色一沉,已做好随时拼杀带自家姑娘逃跑的准备,元扶妤的声音却从屋内传来。
“锦书,请安平公主进来。”
闻言,锦书将双手制住的两个兵士朝拔剑向她走来的甲士甩了过去,将人撞翻在地,而后利落将隔扇打开,恭敬立在一侧。
元扶苎跨入漆黑的屋内,充血通红的眼睛不适应黑暗,扬声:“火把!”
跟随元扶苎而来的府兵立刻举着火把鱼贯入内,锦书见状转身沿廊庑走至窗前,一跃翻进去护在元扶妤身侧,双手按在绑在大腿外侧的短刀手柄之上。
“锦书,后退。”元扶妤哑着嗓音道。
锦书不解看着自家姑娘,却见自家姑娘坐在矮椅上,直勾勾望着双眼猩红的元扶苎。
冒着黑烟的火把左右摇晃,连元扶苎脸上哭过的泪痕都映得一清二楚。
元扶苎面目狰狞看向身上、脸上、手上血渍还未来得及清洗的元扶妤,见她稳坐桌案之后,下颌虽坠着泪珠,可望向她的那双眼依旧沉稳坦然,这让元扶苎恨意直冲天灵盖。
元扶苎一把拔出护卫腰间佩刀,大步朝元扶妤走去。
锦书见状要上前。
元扶妤却抬手,将身侧的锦书往后一拦。
元扶苎攥着刀柄的手骨节泛白,长刀直指元扶妤面门。
泪水从元扶苎眼眶涌出,语声暴怒:“我哥哥是因为你……因为你才去了南山!崔四娘……到底是个什么精怪!因你,我哥哥一个从不沾染权力之人入朝!还是因你……我哥哥去了南山!死在了南山!死的怎么不是你!”
元扶妤手紧紧扣住座椅扶手,咬紧了牙关定定望着元扶苎,泪水如同断线,声音却稳而有力:“安平公主能看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死,堂兄之死当真让安平公主恼怒至此,还是安平公主想以此事为借口,杀了我这个与翟国舅夺权的隐患?”
“你一个低贱的商户知道什么!”元扶苎越发恼怒,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她轻笑一声,似是在自嘲,又满目愤恨凝视元扶妤,语声杀气森森,“我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既然我哥哥这么在意喜欢你,那你就下去陪我哥哥吧!免得我哥哥黄泉寂寞!”
说罢,元扶苎双手握刀,直直朝着元扶妤的颈脖砍去。
元扶妤镇定望着元扶苎,手扣住桌案,锦书刚抽出腿侧双刀,只觉一道凌厉的罡风从她面前刮过……
“铮”一声响。
元扶苎手中的刀被从窗外冲进来的利箭打飞,力道震的她后退两步,被婢女扶住才稳住身形,整个手臂都是麻的。
元扶妤转头朝窗外看去,就见一身孝衣的谢淮州目光沉着立在廊下。
谢淮州手中举起的弓弩还未放下,玄鹰卫便已从他身后冲出,将正要拔刀的公主府府兵按住。
裴渡从窗外一跃进来,护在元扶妤身前。
谢淮州随手将弩箭丢给玄鹰卫,大步朝屋内走来。
元扶苎甩开扶住她的婢女,怒目切齿:“裴渡!本宫今日非杀崔四娘不可,你当真敢为护着她与本宫动手吗?”
说着,元扶苎抽出另一护卫腰间佩刀。
“安平公主。”谢淮州跨进门内。
元扶苎听到谢淮州的声音,紧握手中长刀,冷冷笑出声,转头看向谢淮州的猩红双眼中,尽是浓烈的恨意:“怎么?一个低贱的商户女,竟也能劳动谢尚书亲自相救?”
元扶苎说这话时,攥着刀的手都在抖。
她都已经问清楚了,元云岳根本就不是为了救林常雪去了南山,是因知道崔四娘去了南山,这才赶去!
喜欢公主当年欲占春请大家收藏:(m.ququge.com)公主当年欲占春趣趣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