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峰,殿前。
狂风呼啸,卷起衣袍猎猎作响。
叶真面前,是一片由纯粹雷霆构成的世界。
紫色的雷蛇在山石间游走,银色的电光撕裂空气,发出“噼啪”的爆鸣。那不是法术,不是阵法模拟出的幻象,而是被夜狂澜以通天手段,从九天之上强行拘来的真实雷霆。
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毁灭万物的气息,仅仅是站在边缘,那股逸散出的威压就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心神颤栗,道基不稳。
“叶真……”夜灵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攥着衣角,美丽的眼眸里满是担忧,“爷爷他……他这是要……”
她想说,这是在为难你,甚至是在下杀手。
这满山的雷霆,别说金丹,就算是元婴老怪闯进去,稍有不慎也得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叶真却笑了。
他回过头,看着少女那张写满紧张的俏脸,眼神清澈而明亮。
他没有说什么“放心”之类的空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等我。”
两个字,简单而有力。
说完,他转过身,再无半分犹豫,一脚踏入了那片雷霆的疆域。
轰!
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步之遥,天壤之别。
外界的威压,与此地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甫一踏入,成百上千道细碎的电蛇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叶真涌来。
“滋啦啦——”
刺耳的电流声中,叶真体表的护体灵光瞬间被撕得粉碎。
青元剑盾!
心念一动,一面由精纯剑气构成的光盾浮现在身前。
“砰!砰!砰!”
雷蛇撞在剑盾上,溅起一圈圈涟漪,剑盾光芒狂闪,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叶真眉头紧锁。
不对劲。
这雷霆的力量,狂暴,混乱,却又带着一种天地法则的韵律。用灵力硬抗,就像是用木筏去抵挡滔天巨浪,迟早会被耗尽所有力量,然后被彻底吞噬。
夜狂澜的考验,绝不会如此简单。
他问的是,“什么是雷?”
而不是,“你能不能扛住雷?”
这其中的差别,天差地别。
扛住,是蛮力,是修为的比拼。
而回答那个问题,需要的是悟性,是对“道”的理解!
一瞬间,叶真纷乱的思绪豁然开朗。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练剑的日日夜夜。《青元剑典》从入门到大成,御剑术从生疏到完美,剑意从无到有,臻至传说之境。
万千剑招,其核心不过是一刺,一劈,一撩。
万千剑理,其根本不过是一往无前,斩断一切。
剑道,可归真。
那么雷道,亦可归真!
夜狂澜要他找的,不是这满山雷霆的表象,而是隐藏在狂暴与毁灭之下的,那最本源的“雷之真意”!
想通了这一点,叶真心中的所有躁动与不安,尽数沉寂下去。
他竟然,缓缓散去了护体的青元剑盾。
“叶真!”
殿门口的夜灵溪发出一声惊呼,吓得脸色煞白。
在她惊骇的目光中,叶真就在那雷霆狂舞的山道上,盘膝坐了下来。
他闭上了双眼。
放弃了所有防御。
“疯了!他疯了!”夜灵溪心头狂跳,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可就在这时,一只苍老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夜狂“澜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她身后,目光深邃地望着雷海中的那道身影,声音平静无波:“别去打扰他。是龙是虫,就看他自己了。”
雷海之中。
失去了灵力护盾,狂暴的雷霆之力瞬间淹没了叶真。
“滋啦啦……”
酥麻的刺痛感从每一寸肌肤传来,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身体。血肉在雷电的灼烧下焦黑,又在强大的生机下迅速复原。
痛苦。
难以言喻的痛苦。
但这痛苦,却让叶真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没有去抵抗,而是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心神,将神念探出,如同一条无形的小溪,小心翼翼地汇入这片雷霆的汪洋大海。
他不再将雷霆视为敌人,而是去感受它。
感受它的诞生。
感受它的狂暴。
感受它的毁灭。
感受它毁灭之后,那残留在空气中,一丝微弱的新生之气。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他的神念跟随着一道雷霆,从云层中孕育,汇聚力量,然后轰然劈落,将一块山石化为齑粉,最后消散于天地之间。
生与死,毁灭与创造,似乎就在这一道雷霆的生灭中,完成了一次轮回。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叶真完全沉浸在这种感悟之中,忘记了肉身的痛苦,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就在这时,他丹田气海之内,那颗与众不同的神魔金丹,忽然动了。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
原本缓缓旋转的金丹,陡然加速。一缕缕混沌色的气息从金丹表面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古老、蛮荒、至高无上的韵味。
如果说,雷云峰的雷霆是狂暴的猛兽。
那么,叶真这颗神魔金丹,就是沉睡了万古的……神魔!
当外界的雷霆之力透过叶真的肉身,侵入丹田气海时,神魔金丹仿佛被触怒的君王,又像是闻到了美味的饕餮。
它不再是被动承受。
而是……主动出击!
一股无形的吸力,猛地从金丹中爆发开来。
盘踞在叶真身体周围,原本还在肆虐的雷蛇电光,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发出一声声尖啸,竟争先恐后地朝着叶真的身体里钻去!
那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叶真此刻,不再是承受雷击的人,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一个黑洞,在疯狂地……吞噬雷霆!
“这……这是?!”
殿门口,一直古井无波的夜狂澜,瞳孔骤然收缩,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他能感觉到,那片由他掌控的雷海,其中一部分区域的力量,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流逝!
被……吸收了?
一个金丹小辈,在吸收他从九天之上引下的紫霄神雷?
这怎么可能!
雷海之中,叶真浑然不觉。
那些足以让元婴修士都头皮发麻的雷霆之力,涌入他的经脉,却并未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它们一进入丹田,就被神魔金丹散发出的混沌气息包裹、碾碎、提纯,最后化为最精纯的雷之本源,被金丹缓缓吸收。
嗡!嗡!嗡!
神魔金丹欢快地颤动着。
在它的表面,那原本混沌一片的色彩中,渐渐地,开始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密的紫色纹路。
那纹路,形如闪电,玄奥无比,仿佛是天地间最本源的雷之法则的具象化。
随着紫色雷纹的出现,叶真感觉到,自己与这片雷海之间,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奇妙联系。
他能清晰地“听”到每一道雷霆的呼吸。
他能“看”到它们在空中运行的轨迹。
他甚至能“理解”它们为何狂暴,为何毁灭。
【天赋:雷元亲和(初级)正在蜕变……】
【天赋:雷元亲和(中级)蜕变成功!】
【你对雷电之力的感应与操控能力大幅提升,修炼雷属性功法事半功倍,可豁免部分雷电伤害。】
脑海中,属性面板的信息一闪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叶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世界,在他的眼中,已经完全不同。
那漫山遍野的雷霆,依旧狂暴,依旧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但在他看来,这不再是混乱的,而是有序的。
每一道雷霆的闪烁,每一次的劈落,都遵循着一种独特的律动,一种……道的脉搏。
他缓缓站起身。
衣衫早已破碎,皮肤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道小小的雷霆,在他的瞳孔深处生灭。
“滋啦!”
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雷霆,感应到生灵的气息,咆哮着朝他当头劈下。
夜灵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叶真只是静静地站着,不闪不避。
他甚至,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就在那道雷霆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狂暴的雷霆,竟仿佛遇到了自己的君王,瞬间变得温顺无比。它围绕着叶真的手掌,亲昵地盘旋、跳跃,像一只撒娇的宠物,最终化为点点电光,消散于无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雷歇了。
夜灵溪捂着嘴,美眸圆睁,彻底呆滞。
夜狂澜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叶真身后不远处,他看着叶真的背影,那双雷霆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许久,他才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无尽复杂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找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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