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纾亲王何璋,以及他身后跪着的一众言官,被何岁那玩味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们准备好了一万种说辞,来应对皇帝的雷霆之怒,或者犹豫不决。
他们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于羞辱的,无视。
何璋心中的得意,瞬间被一股怒火所取代。
这黄口小儿,竟敢如此轻慢于我!
他正欲再次开口,用更激烈言辞,将这场“大义”的戏码,推向高潮。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陛下,臣,亦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翰林院掌院学士,负责修撰《太祖实录》的陈湛,缓步走出班列。
陈湛此人,乃是两朝元老,在大玥文坛,地位尊崇,向来以严谨博学着称,从不轻易参与党争。
他此刻站出来,是何用意?
何岁的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颔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陈爱卿,讲。”
陈湛躬身行礼,并未看向何璋,而是面向满朝文武,声音平和,却又字字清晰。
“方才听闻纾亲王,以‘奇技淫巧’、‘后魏亡国’之事,劝谏陛下。老臣不才,近日正在修撰《太祖实录》,恰好读到一段太祖皇帝,关于此事的一段论述。”
“老臣不敢私藏,愿与诸公,共勉之。”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手札,朗声诵读。
“太祖皇帝,景明元年,巡视京畿,见农人耕作之苦,叹曰:‘民为国本,食为民天。农事之艰,乃国之艰也。’”
“帝遂下诏,于工部设‘神机司’,召天下能工巧匠,言:‘凡有能改良农具、水利者,不论出身,不计过往,皆可入司。所成之器,若能增产半成,赏银百两;若能增产一成,赐爵一级!’”
陈湛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内回荡。
“诏书末尾,太祖皇帝更亲笔朱批:‘后魏之亡,非亡于工匠之巧,乃亡于君王之愚,朝臣之懦!’”
“‘君愚,则良法为恶政;臣懦,则忠言为谗言!’”
“‘以工匠之术为妖术,以利民之器为淫巧,此等言论,乃亡国之音!朕之子孙,万代之后,若有以此等言论蛊惑君上者,当以谋逆论处!’”
“当——以——谋——逆——论——处!”
最后八个字,陈湛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如同八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纾亲王何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身后的那些言官,更是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他们用来攻击皇帝的最强武器,他们自以为占据的道德高地,被这一份来自太祖皇帝的“祖宗成法”,击得粉碎!
这……这不是打脸!
这是被人按在地上,用祖宗的牌位,左右开弓地,来回猛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贤王”会当场崩溃,甚至跪地求饶时。
何璋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气,竟强行压下了眼中的震惊与慌乱,对着龙椅上的何岁,深深地、深深地躬身一揖到底。
“陛下!”
他的声音,因竭力控制而显得有些嘶哑,却依旧保持着一位亲王应有的体面。
“臣,愚钝!竟不知太祖皇帝尚有此等圣训,只知引前朝教训,险些误导陛下,动摇国本!臣,罪该万死!”
他没有辩解,没有推诿,而是将所有罪责,干脆利落地揽到了自己“学识不精”的头上。
随即,他直起身,面向满朝文武,朗声道:“今日之言,皆是本王一人之过,因忧心社稷而失察,与诸位同僚无关!本王,愿收回奏本,请陛下降罪!”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一套说辞,滴水不漏。
他将一场可能引向“谋逆”的政治风暴,瞬间转化成了一个“忠臣因无知而进错言”的个人失误。
这一下,反倒让准备好后手的何岁,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将皮球,又干脆地踢了回来。若何岁真因此重罚他,反而会落下一个“刻薄寡恩,不容叔父”的名声。
满朝文武看向何璋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看好戏,变得复杂起来。这位贤王,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这份涵养与急智,就远非寻常宗室可比。
大殿之上,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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