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没有死,很幸运地,亚历山大‘本身’还活着,那一位被推下来的立方体只是亚历山大的恩泽创造出来的亚历山大,他很庆幸,至少他还活着。
“语言是不被允许述说的——你能够明白‘这一点’吗?语言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被述说出来,你想要说出来的‘这一句话’在此时不应该被说出来,好吗?就当是为了你好,或者为了我好,管他什么理由,总而言之,这句话不被允许说出来,他们不应该知道这一切。”
认知阻碍会完成这件事情的,不应该知晓的内容将在他们‘听见’的那一瞬间把这些信息抹去,即便是被准许知道内容的人将这些东西说出来,最终流入到他们耳中的也绝对不会是所谓完整而详细的内容。
可以听见的,和不可以听见的。
亚历山大咬紧牙关,他将那一枚银针放在火焰上炙烤着,然后,忍着那一份灼热刺入到自己的伤口之中,被这一根银针连接着的线条穿过伤口,将那些暴露在外的血肉拉紧,闭合,从空中坠落下来的伤势太过于严重了,如果仅仅只是依靠自己,他没有任何办法行动。
包括现在。
“感谢你,我的朋友。”他对着不远处的男人这么说道,“还记得吗?当初你也是受到了这样子的伤,我不离不弃地陪伴在你的身边,直到很久以后你才好起来。”
“……当然。”
男人——也就是这位父亲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才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东西,他看向自己的腰间,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在那里比了比,随后才说道:“当然,当时这里有一个很大的伤口,还是你帮我缝合起来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在男人的‘记忆’之中,很清楚地储存着那所谓的‘还记得吗’的故事,正因如此,现在他才不留余力地帮助这位名为亚历山大的男人,帮助他——他的思想和记忆都这么告诉他,帮助他,帮助亚历山大。
“很高兴我们都记得我们过去的故事。”
“你为什么伤成这样?”男人问,“外面有什么东西伤害你了。”
“一切很可怕的东西。”亚历山大咬紧牙关,用这一根银针继续缝合着自己的伤口,这只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缝合只是阻止更多血液的流出,他还需要更加精细的治疗,他需要回到‘那里’,回到——
不能说。
当他的思想开始思考那个地方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目光,很明显,那些东西正在看着自己,不仅仅是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还观察着他的‘思想’,他抬起头,目光似乎能够穿过天花板,看见更深远的地方。
“外面很危险。”亚历山大说,“不要出去。”
“这是常识。”
“对……对,这是常识。”亚历山大用剪刀将那一小部分的线剪断,他现在还是不能够剧烈运动,不,应该说,他现在就连最简单的活动都做不到,“帮我一把,扶我到一个足够平的地方躺着,我需要缓缓。”
“你需要医生。”
“当然……但不是现在。”
男人扶着亚历山大找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平坦的地方躺下,水,还有毛巾,擦拭着那伤口的血迹,不过说实话并没有多少区别,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有相当一部分的血液已经凝固了,这些凝固的血液褪去了大部分鲜艳的色彩,只剩下了暗淡的残留。
亚历山大需要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恩泽被‘看出来’了?
【Le don des anges伯爵,火枪手与亨利三世】
亚历山大,全名亚历山大·仲马,拉芙兰人。
他出生在靠近白帆的科特莱,拉芙兰北部城市,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和母亲相依为命,亚历山大喜欢书,非常喜欢书,比如冒险小说或者某些人情世故的小说,当然,有关于神话之类的作品也有阅读。
他的童年并没有多少值得述说的地方,没有上太多的学,十五岁的时候就进入工作,在一个普通的事务所当一位办事员,把那些公正文件送到附近的村子里请当事人签字,往后几年他又学了一些车之乡的语言,和朋友一起翻译别的国家的文学作品。
后来,他找到了一个感兴趣的东西——戏剧,出于对戏剧的向往,他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来到了‘这里’,这里,对,现在只能够使用这里的这个词汇,具体的名字并不容许被说出来,没关系,在这里并不重要,他在一位公爵的秘书处做抄写员,这样,栖身之处和温饱的问题都得以解决,而也是在这里,他可以在这样宽大的写字间里忙里偷闲,书写自己的作品。
这也是他的第一部作品。
他的人生直到现在其实没有太多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第一个作品的完成花费了他好几年——事实上,在‘第一个作品’完成之前,他已经有几个作品了,但这个最初动笔的作品,这个跨越了大约五六年的作品是他最为喜欢的作品之一,在拉芙兰的剧院溅起了一片不算小的涟漪。
这是一个充满了浪漫主义的作品,描写了宗教战争、国王、反动贵族以及最为原始的争斗、阴谋、欺骗与欲望,这是他的处女座,也是他直到现在都最优秀的作品。
然而,这一段人生轨迹之中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
在二十八岁的时候,拉芙兰的革命开始了,一八七零年,这一个足以铭刻在历史之中的时间点就这么开始了,他参加了那一次的革命,跟随着那些起义者一同冲向王朝的堡垒,他是最先冲进宫内的战士之一,在那人群熙来攘往的大厅之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一切都改变了,但是一切都没有改变。
——以上,这就是亚历山大的故事,一部分的故事。
“……什么?”
亚历山大看向空气之中,他试图从空气之中找到什么,他大概是……应该是听见了什么,但是他无法确定,因为他的目光确实无法看见任何东西,一点东西都没有,那些东西并不存在于他的视觉之中。
他看不见。
亚历山大后面的故事基本和大多数人所‘猜想’的差不了多少,继续自己的创作,书写那些作品,一个非常不错的作家,剧作家,文学家,他创作过的作品有很多,直到现在他也依旧在创作,以自己的文字书写自己想要表达的故事。
“谁在说话?”亚历山大开口说道,“不论是谁……我听见了。”
“怎么了?”远处的男人问道。
“这里不安全,我的朋友。”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他用自己的手指敲击侧面,这里的‘人还不够多,他用那一份恩泽创造出来的朋友还不够多,“还记得吗?”
——还记得吗?
这个词汇算是某一种‘开关’,正如人们每一次试图回忆起过去的某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以‘还记得吗’开头,好像用这个词汇就能够把自己遗忘掉的部分拉回到自己的脑海之中,对于人来说,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忘记了这些人,那些记忆不过是在自己的大脑之中埋藏的太深了,导致人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它们重新挖掘。
而他所拥有的恩泽,就是在这些被埋藏起来的记忆之中偷偷放入一个自己编造的部分,不需要太过于详细,只需要有一个足以作为‘锚点’的内容就足够了,比如一次聚餐,或者一次共同的出游,只需要这么做就好,剩下的部分,那些人的大脑会自己填补上的。
还记得吗。
还记得吗?
还需要更多的人手,还需要更多能够作为自己的工具使用的人,可惜——可惜现在只有这个男人作为‘锚点’,一个普通人能够回忆起来的‘人’,绝对不是什么过于有用的人,算了,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么多,至少先制作出一部分的人。
还记得吗?
他正准备述说新的记忆,大脑却遏制住了他的想法,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语说出,某一种危机感在他的心脏之中跳动,告诉他——危险,不要这么做,不要这么做——
迟了。
“嗯……所以这一次是谁在回忆我?”陌生的声音在亚历山大的身后响起,他没有办法转过头,他的身体并不足以支撑他这么做,“这里是哪里,你能够告诉我吗?”
亚历山大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好吧。”
有一个人在这里,他看不见,有一个人在自己的身后,或者别的地方,在自己的视线之外,他用自己的全力转动自己的眼珠,试图从某一个地方窥探到一些内容,不论什么,不论是什么都好。
亚历山大喉咙发紧,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他持续转动眼球,拼命用余光搜寻声音的来源,但是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充满了历史的砖瓦,以及那个被他称为“朋友”的男人——此刻,男人一动不动,他的表情还停留在刚才说话的那一刻,在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的时候,一种茫然取代了男人之前的关切,他手里还拿着那块沾着暗红血迹的毛巾,动作却僵在半空,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
“啊,看来认知阻碍开始工作了。”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观察口吻,就在亚历山大耳边,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真有意思……像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嘎吱一声,就能撬开别人的脑壳,塞点你想塞的东西进去……真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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