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正月初二。
徐蓉准备了好多铜钱,五文一枚,二十枚捆成一桶,用红纸包裹起来,纸上写着“大吉大利”“新年吉祥”。
这样的“红包”她准备了两百个。一大早,她给家里的小孩发红包。其实这些“红包”就是孩子们包的,字也是他们写的。
徐家最大的孩子,是倪凤仙的女儿那白卉(13岁),其次是那若云的弟弟那茂(9岁),其余的六岁、五岁,最小的是曹小宝(4岁)。不过翻过年后,他们都增加了一岁。
徐蓉对孩子们道:“这叫压岁钱,希望你们快快乐乐、健康成长,将来要学好手艺,孝敬父母。”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因为这些孩子都没有父亲。那氏族人的男人们都已经不在了,而来自灾区的曹小宝,他是父母双亡,只有奶奶。
不管了,反正他们都还有长辈在,徐蓉又道:“要孝敬长辈。”
孩子们叽叽喳喳兴高采烈地说“知道了”。
他们知道红包里有多少钱。天呐!自己也能有钱了,真是太开心了!
徐蓉道:“收到礼物要说谢谢,我之前教过你们的。”
“谢谢”“谢谢”“谢谢”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说谢谢。
不得不说,对徐蓉来讲,这些孩子在刚来的时候,很没教养。特别是几个小的,完全不懂什么叫“礼貌”,而且也不讲卫生。要不是徐家有规矩,他们大概是不洗脸不洗澡,随地大小便,什么脏乱差都占全了。
也难怪江云鹏不喜欢这些“亲戚”,大人还稍微好点,小孩真的是不太招人喜欢。
不过经过徐蓉几个月的培养,徐家环境也摆在那,男伙计们个个遵守规矩,孩子会以大人为榜样,渐渐的他们也改变了很多。
发完家里的压岁钱,徐蓉出去拜年。大伯家、徐昌家、堂叔伯家、孙家、吴家、高家等等。
徐蓉花了整个上午和下午,走遍村里所有与她有往来的人家。凡是家里有未成年小孩的,她都发压岁钱,至于大人,就说几句吉利话。
这时候家里小孩多的,明显占便宜。孩子少的,也就得到一两个红包。
少华道:“你这样有点不太好吧!”
徐蓉道:“有什么不好,大人在我这里干活,或是卖东西给我,他们不也得到钱了吗?”
少华道:“一码归一码,那是他们应得的。你这发压岁钱,人是会攀比的,有的人家孩子多、拿的多,少的那些,难免心生嫉妒。”
“嫉妒就多生几个呗!”徐蓉也想到了有人会攀比,说道:“这是给孩子的,如果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非要计较,那他以后也不要跟我来往了。那种人,说明心胸狭隘,见识浅薄,品质上不是个善良的人。”
少华想想,觉得有道理,如果借发钱能看出品质,以后不要与之来往便是。
徐蓉又道:“我知道最好不要试探人性,我这本也不是为了试探人性,就是过年大家图个开心。”
“试探人性,”少华笑着挽起徐蓉的手:“人性如何试探?”
徐蓉道:“比如把银子摆在那,无人看守,你看他偷不偷。又或者是,一个美女在你面前脱光了,看你动不动心。”
少华捏了她一把:“我不动心。”
“你就吹吧!”徐蓉觉得男人都是好色的。
少华想说,他什么美女没见过,以前真有美女在他面前脱衣服,他也真的没动心。
当然,这话不能讲。想当年少华还是京城公子的时候,他是青楼常客,不过他主要是去看歌舞、与朋友喝酒宴饮。像他们这样的公子,多少女人想要投怀送抱,但他知道这种女人不能碰。越是有身份的人,越不会轻易与青楼伎伶产生什么。
少华道:“我想了想,觉得还是陪你们去京城吧,把你们送到府里。”
徐蓉摇头:“别,如果你觉得不安全,还是不要去的好。”
少华知道肯定不安全,但是他真的很想陪着玉蓉母女。
少华道:“如果我不去京城,那我就在家待到橙子满百天。”
徐蓉讥笑:“你在不在她都会满百天。”
“你又来!”少华搂起她的腰捏了一把。当初他说要陪徐蓉生产,徐蓉就说过:他在不在,孩子都一样生。
“我说的是事实嘛,就像年过不过,年一样都会过去。”
“你这些歪理!热闹的过、与冷清的过,它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徐蓉嘻嘻笑着,搂着少华的腰:“就像跟你过日子,与跟别人过,肯定是不一样的。”
“你还想与别人过?”少华佯装生气,不过他知道徐蓉是开玩笑的。
“不敢不敢,我就喜欢跟你过。”
两人打打闹闹往家走,落日的余晖洒在小路上,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少华看着徐蓉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的确,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他从未想过会有徐蓉这样一位妻子。她身上的性格很复杂,她的才华也是无与伦比。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无论是情感上,还是身体上,她都能给他最大的满足。
少华道:“说真的,我想等橙子过完百天后再走。”
徐蓉问:“百天是哪天?”
“一月二十八日。”
徐蓉点头同意。其实她也不想少华走,但她惦记着邵州的油菜籽和棉花。
少华去邵州,徐蓉已不像当初的心情。在她看来,少华去邵州,是去做生意。实际上也是在做生意。他们需要棉花、大豆、菜籽油,邵州签下的土地能为他们种植。自己的生意,自己要上心。
……
一月三日,拜完年的第二天。大伯家送来二十个鸡蛋和一只鸡。
他们家有四个孩子,昨天徐蓉送了四个红包,那就是四百文钱。大伯家今天是回礼,价值比四百文钱还高。
“你这是做什么嘛!”徐蓉推却。
“收着收着。”大伯道:“有个事我一直没跟你讲,既然前天你堂叔伯提起,那我也跟你直说了。”
徐蓉斟茶。
大伯道:“我的确是与白家合伙做柔纸。一开始我没想要这么做的,但你也知道,玉聪在白家私塾上学,他们白家人找到我,问我做柔纸的事。我也是为了不泄露你的配方,所以跟他们合作。”
徐家柔纸,面上的工艺,大家用眼睛都看得到,但其中有个关键,就是“纸药”。
用现代的话理解,“纸药”就是添加剂。
“纸药”各家有各家的配方,在众多纸品中,有的纸之所以能出类拔萃,除了肉眼可见的工艺,其中一个关键,可能就是纸药。
总之在重阳县,几乎家家都会做纸,但出来的纸品质量,外行人看的不太明显,但内行人一看就知道差异。
大伯道:“今年玉聪就可以去考童生了,有了童生身份才会有学籍,将来才能参加生员考试。”
这里说明一下:古代凡是读书人,不管年龄大小,未考取生员(秀才)之前,都称为童生。
童生本是不需要考的,但他需要有个学籍。在私塾里读书是没有学籍的。换言之,徐蓉在家里教这些小孩识字,他们有学籍吗?没有。这只是私人性质的教学。
白家私塾,教的是本家子弟,以及周围村里的孩子。有的孩子只是为了识字,他之后不参加任何考试,那么有没有学籍,对他来说就无所谓。可有的孩子是要去参加科举的,那么他们就必须要具备“童生”资格,也就是学籍。这关系到他们将来会在哪里参加考试。
打个比方,白家私塾就像个民办幼儿园,孩子将来如果要读小学、中学、大学,那么,他首先要具备读小学的资格,要去注册学籍,那就是成为“童生”。这里成为童生,是要经过考试的。
大伯道:“白家开口了,如果我不答应,我怕影响玉聪。而且肯定会影响。要是白家不让他在私塾里上学了,他将来怎么办啊!”
“我理解。”徐蓉道:“其实我也没怪你。想想当初,要不是大伯你们家帮忙,我哪有今天。”
徐蓉这是真心话。大伯家不仅帮她造纸,还培养出个少华。要不是当初大伯家收留少华,她与少华今生无缘。
大伯叹了口气:“唉,我也觉得这事跟你是能说得明白的,只是徐昌、你堂叔伯他们……唉!”他又叹了口气。
徐蓉道:“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理解你,你尽管做你的就好。”
说实话,徐蓉真不怕别人做柔纸。现在做起纺织来,她发现柔纸的利润很低。要不是与拓跋于荣有合作,她都想将纸坊改成纺织厂。
两家说开,也算是揭开一个芥蒂。
从此之后,他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来往。而不会因为心存芥蒂,变成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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