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位跑商回来的小吴发问:“这位小煞星到底何许人也？”
“他既然能直言不讳道出姜公子乃外室子，此人丝毫不怵姜族势力，怕也是一个世家子弟吧！”
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众人对视一眼，彼此又是一阵苦笑。
“非也…非也！此小煞星乃是一山野小儿，咱们这小小边城，哪来那么多世家子弟。”山羊胡摇头晃脑说道。
小吴疑惑道:“那便奇了怪了，这小煞星若真只是一个山野小儿，如此隐秘之世家子乃外室子之事，他又从何而知？”
在座诸人……对呀！
他们与这姜家商会打了数年交道，和这姜家子也算熟络，任谁也没看出这个豪横跋扈、一副纨绔贵公子派头的姜衡，竟然是个羞宣于口的低贱私生子。
山羊胡摆着一副天下事我尽知的姿态，手指又向上指了指，神叨叨说道:
“这个小煞星，身后有天大的人物关照，得知此机密事，实属正常！”
堂内又掀起一阵窃窃私语声，这瓜，未免也太大了。
有食客忍不住问道:“赵员外，你这也越说越离谱了，就咱们这地儿，哪来的天大人物，再者说，即便是有，此等人物又怎会眷顾于一垂髫小儿。”
山羊胡嘴角扯出一抹不明觉厉的笑容，压低声线说道:“姚族世家，靖北侯府，嫡脉二小姐，她……算不算是个天大人物？”
“啪”的一声，一个食客猛拍了一下桌子，虎里吧唧道:
“靖北侯府乃是北境的天，靖北侯麾下三十万雷字大军神勇无敌，护守北境千年，其府中二小姐，自然算得上是天大人物。”
一个老者摇头说道:“侯府小姐身份何等高贵，这小煞星身处山野，又如何能有幸与之相识相交？此事，我断然不信！”
有人反驳道:“如何不能？前些日子，我在酒楼门口，碰巧遇上尚家二位爷携家带口来此用膳，搭乘他们而来的，便是一辆专属姚族嫡系子弟的黑楠车驾。”
“与尚家老小一同光临名食斋的，还有一位神态慈祥、满身贵气的老夫人，她手里牵着一个玉雕粉琢的小姑娘，身旁还跟着两个鞍前马后，尽心服侍她们的小厮。”
最后，这人断言道:“莫非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就是侯府姚家二小姐？由此可见，赵员外所言非虚。”
那日之情景，在座这些食客，不少人都有此印象。
如今听到此人如此一说，不禁纷纷点头，默认了这一说法。
山羊胡敲了敲桌子，声音微扬道:“莫把话题扯远了，如今我们要说的是姜公子为何会连夜奔逃。”
跑商小吴犹自困在刚才的话题里，他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忍不住道:
“大家伙儿谁能和我说说这小煞星之事，为何一个山野垂髫小儿会得此血腥称号。”
“哈哈……”同桌的友人笑道:“小吴可知城外北边山落有个鹿鸣村？”
小吴垂眸思索，片刻后，开口回道:
“有些印象，那姜家商会的当铺大掌柜——黄金生，他老家好像就是这鹿鸣村。”
“听闻其家中老父在这个村落担任村长一职，黄氏家族在那个地方称之为土皇帝也不为过。”
友人点头:“然也，大家伙都应该知道，我家外弟在衙门里当公差，据他所说，这小煞星自幼丧母，传闻其父武功高强，但在两年前的猎虎事件中，也不幸葬身虎腹。”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至此，小煞星家中只剩老迈祖母和年幼妹妹，祖孙三人孤苦伶仃，相依为命！”
“若是家中贫苦倒也无妨，至少不会招来觊觎之人。”
“可偏偏这小煞星家境殷实，有青砖大瓦房，还有良田肥地等诸多产业，黄家宗族势力庞大，将其视为必得之物，势必要将这些产业占为己有。”
“恰巧，黄氏宗族有两个无赖汉无故失踪，黄家人竟借机生事，众多族人闯入小煞星家中，诬陷八岁稚子杀人，欲将这祖孙三人押入黄家宗祠，施以村规族令之蛮横俚法。”
“黄氏宗族行事如此肆无忌惮、欺凌弱小，霸占他人产业，官府就不管吗？”小吴猛捶了一拳桌子，义愤填膺喝道。
众人纷纷摇头，僻壤之地，村长权力极大，轻则驱赶村人净身出村，重则可让村民家破人亡，宗族族长更是一令可决人生死。
这种霸占绝户村人财产之情况，在大虞皇朝比比皆是，官府哪里管得过来。
友人拍了拍小吴手背，眉头舒展道:“兄弟，莫急！且听我说这黄家族人的下场！”
“当时，数十黄族青壮冲入小煞星家中，就要将这祖孙三人捺倒绑起，押进黄家宗祠，以便无声无息将祖孙三人打杀，占了那价值千两的诱人产业。”
小吴紧紧攥起拳头，紧张问道:“然后呢？这么多贼寇闯入家中，这孱弱势微的祖孙三人，如何能逃得了这些畜生的魔爪啊！”
友人呵呵笑道:“事已至此，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以为祖孙三人难逃厄运，能够舍弃产业保住性命都算是件幸事了吧！”
一名食客脸色兴奋，迫不及待接口道：
“岂料，黄氏宗族此番竟是踢到了铁板，那八岁孩童神力惊人，英勇无畏，于自家院内大杀四方，须臾之间，拳脚并用便使十七壮汉毙于非命。”
闻言，小吴拳击手掌，激动喝道:“好小子，不愧是我北境儿郎，这哪里是个小煞星，分明是个守护祖母幼妹的铁血小英雄。”
众人纷纷附和，皆认为这垂髫小儿确实担得起铁血小英雄这个名号，称其为小煞星确有不妥。
“嗒嗒嗒……”山羊胡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大声说道:“言归正传，言归正传！姜公子为何连夜逃亡，大家不想知道吗？”
众人收起激昂心情，目光重新聚焦在山羊胡身上。
见状，山羊胡暗暗吁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当时，姜公子被戳破身世，羞愤而走。”
“临走之前，尚家大爷发话道，姜公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威胁他一家老小，势必要承受尚家将门和小煞星的无边怒火，其名下店铺、掌柜亦不能幸免。”
“照你所言，姜公子是被尚大爷和小英雄吓跑的？”一个食客惊愕问道。
山羊胡点点头:“这只是他连夜奔逃的其中一个原因，冲突发生后，当时也在场的黄金生亦惊惧不已，害怕遭到小煞星报复，便向东家借了一队商会护卫回家，以护家中老小周全。”
“谁知，当天夜晚，鹿鸣村里，归家的黄金生四肢尽断，一整队护卫也被小煞星和尚大郎悉数击杀。”
听到此血腥行径，在场众人均愣在当场，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山羊胡目光扫过眼前众人，内心极其满意此刻堂内氛围。
他微微昂头，又说道:“姜公子第一时间便收到了这个消息，当即收拾软硬，连夜逃出宁远城。”
“然！姜公子虽然仓惶逃离宁远，但此事并未算完。”
“小煞星和尚大郎杀人之后，第二天便主动击鼓报官，控诉黄金生带着姜家护卫夜袭孟家，行入家灭门之滔天恶行。”
“并且，尚大郎于堂上建言，望县令大人即刻封禁姜家商会，将姜公子捉拿归案，拘押其手下诸大掌柜。”
“收到诉状后，宁远县令当机立断，率领众人进入鹿鸣村。”
“经过一番仔细勘探，鉴于尚家和小煞星背后的强大势力，县令大人决定责令姜家商会就此次事件进行高额赔偿，以便平稳地了结此事有可能引发的偌大风波。”
“又过了一日，在衙门里当班头的尚二爷，从县令大人手里拿到了厚厚一叠银票，至此，尚家和小煞星才肯放过这姜家商会。”
山羊胡伸出两根食指，拉长距离比划着，感慨道:“全是千两一张的不记名银票，厚度惊人，你我别说拥有，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呀！”
堂内一人惊呼道:“这么厚，那不得有几十万两？尚家这回是真发了。”
山羊胡高深莫测的点点头，适时的缄口不言，任由众人浮想联翩。
大堂里，尚老二脸色铁青的站在角落里，紧攥着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心里暗道，小郎给的那五千两银票，自家哥哥收得还真不亏心。
这回，黄泥巴粘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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