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行，猎物很重。
途中，因孟青山和尚守疆拖拽的猎物太重，两人勒在肩膀上的绳索先后崩断。
还好担架绑的够结实，没有被崎岖山路折腾散架。
稍作停留，给担架系上高强度且极耐磨的皮革绳索，一行人脚步蹒跚，速度缓慢地穿行在苍凉萧瑟的山林里。
暮色笼罩着大地，天色愈发幽暗，行走在密林中，前方景物几不可见。
因怕绳索磨着熊猫崽崽，孟青山身后那个小背篓，早已转移到姚家女郎身上。
姚家女郎背着熊猫崽崽，脸色潮红，娇喘吁吁地问:“孟……孟家弟弟，夜色将临，我们还需多久才能走出这片山林？”
疲倦的众人不由都竖起了耳朵。
姚家女郎的这个问题，他们也很想知道。
从清晨进入深山老林开始，他们便不断在密林和山沟、灌木丛之间穿梭。
单程三四十里的山路，一路上，沿途景物望着仿佛千篇一律，偏偏又似是而非，根本弄不明白哪跟哪。
一去一回，别说尚守疆和老薛这些第一次跟孟青山进山之人，就连小石头和大郎这两徒弟，现在也弄不明白自个儿到底身处何地、何方。
孟青山微弓着身体，呼吸平稳地拉着沉重担架，布满细汗的俊秀面容上，看不出半点疲惫。
那小小的身体，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前方，环顾左右片刻，吁出一口白气，脚步不停，缓缓道:
“估摸着还有两里路便可出林，大家伙儿再坚持坚持，等到了山林外围，咱们在篝火旁休息两刻钟。”
回首望去，众人气息不平，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汗水，可见体力消耗已接近极限。
强如尚守疆这样的猛人，高大身躯如铁打铜浇，此刻，也已显露出一丝疲态。
拖拽着数百近千斤重物，行走在这无径可寻，不知归途的崎岖山路，再强健的体魄，也难免有所惓怠。
前路一片黑暗，周遭怪声四起，再坚韧的心志，也难免心生惧意。
知道前方不远便是老林外围，众人像是饮了一杯甘露，疲惫的身体，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拉着两头哼哼唧唧大野猪，以及两头半大猪仔的大郎，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擦额头和眼角的细汗。
他笑呵呵道:“跟着小郎君，即便是在目不可视的黑夜，也不怕走不出这片恐怖密林。”
小石头喘着粗气，自豪道:“那是当然，我家小山进林如归家，一山一岭，一草一木，皆似家中景物，哪有不识之理。”
在他心里，天上那虚无缥缈的神仙，都比不过病好的小伙伴。
众人纷纷咧嘴笑着，目光看向前方领路的模糊小身影，心中尽是敬服。
这识路辨位之能，天下怕是无人能出孟小郎君之左右。
此种踏原始山林如逛自家后花园的本事，走南闯北如老薛，老章这种有故事的人，半辈子也没遇上一个。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华夏历史上也有着这么一个自带GpS导航的猛人。
霍去病，大汉帝国冠军侯，率万名铁骑纵横驰骋千里大漠，万里草原，破敌营如入无人之境，以战养战，杀得草原帝国的畜牧业几近瘫痪。
弱冠之年，率军踏遍草原大漠，直击匈奴老巢，斩杀、俘虏了匈奴单于祖父、单于单桓、匈奴五王、单于诸多王子。
漠北决战，击溃左贤王部，封狼居胥，冠军侯之名，闪耀华夏历史长河。
姚家女郎和丫鬟红稚一左一右，紧紧跟在孟青山身后。
两人手中的强弩，被攥得紧紧的，山林里不时响起的莫名怪声，让她俩风声鹤唳，步步惊心。
唯有靠近孟青山，跟紧孟青山，这两姑娘七零八落的心绪才得以安定。
背篓里的熊猫崽崽，途中闹腾了一会，呀呀叫着寻找孟青山，经两姑娘费尽心思抚慰后，如今早已在摇摇晃晃中呼呼睡去。
半小时之后，孟青山领着众人，穿过黑暗幽深的老林，终于行至月光皎洁的山林外围。
远处，山坳脚下，一簇熊熊燃烧的篝火，遥遥映照着这些夜归人。
“火，好大一团篝火，咱们终于走出来了！”
姚家女郎蹦蹦跳跳，心情兴奋得无以复加。
天知道她对身后那片不见丝毫光亮的黑暗丛林怀有何等恐惧，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那颗本就不太强大的小心脏。
尽管明知有勇猛无匹的孟家小郎君守护在侧，林中任何猛兽都无法伤及她分毫，然而，耳畔传来的那些细碎声响，依旧会令她感到阵阵惊悸。
幽深的氛围，漆黑的环境，总会使人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望着远处明亮的篝火，听着北风刮来的隐约人声，众人卸下心头防备，终是松了一口气。
“不走不知道，真难以想象，那头重逾千斤的山君，小郎你这副小身板，是如何从山涧那里一路拖回家中。”
尚守疆拖拽的猎物，其重量，与孟青山所拖拽的相差无几。
这二十里难行山路，一路走来，以他那非人的体魄，也感觉已接近自己的体能极限。
孟青山回头笑笑:“人力有时穷，但潜力却可再三挖掘，咬牙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闻他所言，尚守疆立在当场，若有所思。
皎洁月光下，孟青山看出他似有所悟，垂眸思索片刻，继续道:
“突破自身极限，打碎桎梏于己身的枷锁、瓶颈，并不是日复一日苦练不缀就能达成的。”
“如何方能突破自身极限？压榨，不断压榨自身，不管是肉体，力量，还是那所谓的人体奇经百脉，又或者是精神意志。”
“人力有时尽，何为尽头？是山？是海？还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极限尽头若是山，那便翻山越岭，极限尽头若是海，那便乘风破浪，极限尽头若是墙，那便一拳打碎！”
孟青山声音低沉，放下勒在肩膀上的绳索，跨前两步，缓缓握住寒铁梅花枪的中段。
手腕微动，夜色下，枪影由慢而快，枪风由缓而急，枪花卷起层层落叶。
数息之后，已成幻影的梅花枪，逐渐变慢，直至清晰可见，枪的风声，几不可闻。
悬于地面半米高的那些枯叶，却未落下，反而慢慢成型，越卷越高，劲风吹不散。
“何为快？何为慢？何为轻？何为重？”
“肉眼里看到的慢，又怎知不是那突破极限的快。”
“视觉上感到的轻，又怎知不是那力拔山兮的重。”
孟青山神情肃穆，手臂一晃，手中那缓慢转动的梅花枪，轻轻拍在身旁一棵碗口大的杨树上。
枪身接触树干的那一瞬间，被卷在半空的那些枯黄落叶，纷纷落下，转眼便被凛冽北风吹的无影无踪。
月光下，小少年收枪，转身，持枪而立，宁静目光凝视着身体微颤、神情放空的尚守疆。
“我听大郎说，大哥卡在宗师门槛已多年。”
“又听他说，大哥如今处在举重若轻的境界，只差半步，便可进入大巧不工的宗师之境。”
“弟弟不知什么是举重若轻、大巧不工。”
“更不知何为宗师，大宗师，绝代大宗师。”
“这三者的武力值和境界，该如何去区分定义，弟弟一头雾水，半点不知。”
“但以弟弟的个人之见，战力的高低，无非不过力量与速度的强弱、快慢罢了。”
“只要够强，够快，即便是与那所谓的宗师对决，弟弟也有信心将之一拳打爆。”
“弟弟方才这一快一慢，一轻一重，大哥心中可有收获？于大哥所研习之武道，可有裨益？”
话音未落，他身侧那棵碗口大的杨树，树干竟然开始寸寸断裂，满头树枝籁籁落下。
最后，整根树干化作点点粉屑，随风而散。
望着这神乎其神的一幕，众人宛如不会动弹的泥塑菩萨，嘴巴大张，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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