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王府,徐骁的卧房。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北凉三十万铁骑的最高统帅,那位跺一跺脚,就能让离阳皇室彻夜难眠的“人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那张曾经威严霸道的脸,此刻只剩下蜡黄与灰败。
双眼紧闭,胸口微弱的起伏,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床边,站满了人。
北凉文武的核心,几乎尽数在此。
义子褚禄山,胖硕的身躯此刻站得笔直,一双小眼睛里满是血丝。
义子袁左宗,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神情冷峻如冰。
还有以陈芝豹为首的一众武将,他们甲胄在身,面无表情,如同沉默的铁塑。
整个房间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沉默。
徐凤年站在床前,看着气息奄奄的父亲,眼眶泛红,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爹!!”
一声凄厉的呼喊,撕裂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徐锋面无人色,衣衫凌乱地冲了进来。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扑到床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徐骁枯瘦的手。
“爹!你怎么了!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徐锋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你醒醒啊爹!儿子不孝!儿子再也不去贪恋什么美人美酒了!你醒过来看看我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那副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到了极致。
就连床上“奄奄一息”的徐骁,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一下,差点就要信以为真,当场“诈尸”起来夸一句:好小子,演技比老子还真!
徐锋当然是在演。
他一边哭嚎,一边在心中冷笑。
【万物洞悉】之下,徐骁体内那股浑厚如渊,只是被巧妙手法暂时压制的气血,根本无所遁形。
老狐狸,戏瘾还真大。
不过,这场戏,倒是有点意思。
“咳……咳咳……”
床上的徐骁,仿佛被儿子的哭声唤醒,艰难地睁开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虚弱,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威严。
“都……都在啊……”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我不行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王爷!”
褚禄山第一个跪了下来,虎目含泪。
“父亲!”
徐凤年也双膝跪地,声音哽咽。
徐骁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徐凤年身上,那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一丝不舍,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凤年……我的……好儿子……”
他用尽力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枚通体黝黑,雕刻着狰狞异兽的虎符。
北凉虎符!
见此符,如见北凉王!
此符一出,可调动北凉三十万铁骑!
“从今天起……你,就是北凉王!”
徐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将虎符,塞进了徐凤年颤抖的手中。
“北凉……就交给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王爷!!”
“父亲!!”
卧房之内,哭声一片。
褚禄山、袁左宗、燕文鸾等一众徐骁的死忠,毫不犹豫地转身,对着手持虎符,一脸茫然的徐凤年,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属下),拜见新王!”
他们的声音,坚定而决绝。
然而,有人跪,就有人站着。
以陈芝豹为首的一批少壮派将领,依旧如铁塔般矗立在原地。
他们没有出言反对,但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反对。
陈芝豹的目光,落在徐凤年那略显单薄的身上,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敬意。
一个只知道游山玩水,声色犬马的纨绔世子,凭什么接管这支用鲜血和白骨铸就的铁骑?
他,配吗?
压抑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新旧权力的交替,忠诚与野心的碰撞,在这一方小小的卧房之内,展现得淋漓尽致。
跪在一旁,依旧在“悲痛”抽泣的徐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这是徐骁的阳谋。
用自己的“死”,来为徐凤年铺平最后一段路。
将所有不服,所有野心,所有动摇,都提前引爆。
好一招“病榻传位,假死试心”。
够狠。
【万物洞悉,发动!】
徐锋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目标:陈芝豹。】
【情绪状态:野心(82%),不甘(15%),杀意(3%)。】
【内心想法:徐凤年,你也配坐这个位置?北凉王之位,能者居之!待时机一到……】
【目标:校尉,王林。】
【情绪状态:动摇(72%),恐惧(20%),观望(8%)。】
【内心想法:陈将军竟然没跪……这……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先看看风向?】
【目标:文官,李淳。】
【情绪状态:忧虑(90%),失望(10%)。】
【内心想法:世子殿下终究太过年轻,威望不足,如何能镇得住陈芝豹这头白衣兵仙?北凉危矣……】
一张张脸,一颗颗心,在徐锋的眼中,再无秘密可言。
忠诚,背叛,野心,动摇……
一览无余。
“呵呵,老头子,你这后院,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徐锋在心中嘲讽地自语。
不过,这样也好。
浑水,才好摸鱼。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关头。
“报——!!”
一名王府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惶急到了极点。
他甚至顾不上规矩,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报!王……王爷!世子殿下!”
“北莽……北莽派遣使团前来吊唁,已在城外十里!”
什么?!
此话一出,整个卧房瞬间死寂!
吊唁?
徐骁“病重”的消息,是最高机密,北莽如何得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权力交接,人心最不稳的时候来!
这哪里是吊唁!
这分明是趁你病,要你命!
是来试探北凉的虚实,是来耀武扬威,是来将北凉王府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的!
一个巨大的危机,如同乌云压顶,瞬间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刚刚接过虎符,还没来得及感受权力的重量,徐凤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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