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并非空无一物的静,而是某种巨大存在抽离后留下的、沉重的、带有回响的静。
我躺在球形空间冰冷的壁面上,规则化的身躯如同接触不良的全息影像,剧烈地闪烁、明灭。
每一次闪烁都带来意识层面的剧烈眩晕和撕裂感,仿佛随时会彻底散逸成无序的能量。
心脏位置那个曾经作为奇点的区域,此刻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灼痛的能量疤痕,连接着无处不在的虚无感。
那缕新生意念留给我的、微弱的熵流平衡能量,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在我残破的“手”中艰难地维持着。
它很温暖,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安的秩序感,是我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中唯一一点稳定的光源。
我本能地、贪婪地汲取着它那微弱的暖意,用它来对抗从内到外、几乎要将我彻底冻结的冰冷与虚无。
一点一点地,如同蜗牛爬行,我试图用这点新生的能量,重新编织、稳定我几乎解体的存在。
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尝试将能量融入规则化的躯干,都像是用最细的针缝合破碎的玻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上方,那九尊鼎影已彻底黯淡,几乎与背景的黑暗融为一体,只剩下一点极其微弱的轮廓,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它们完成了使命,燃烧殆尽,如同燃尽的恒星,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下方,那片暗物质旋涡依旧缓缓旋转,但其中的狂暴已然平息,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死寂的缓慢流动。
旧宇宙的伤疤似乎也因这次剧烈的“哺乳”而耗尽了大部分狂躁,暂时陷入了沉睡。
星环墓AI没有任何声息。这片庞大的青铜巨构,仿佛也随着九鼎的沉寂而一同陷入了沉睡,或者……死亡?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苍凉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我。我们成功了?
阻止了彻底的毁灭,甚至催生了一个新的宇宙?
但为何,感觉如此……空洞?就像一场惨胜之后,站在无尽的废墟上,环顾四周,只剩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却异常熟悉的震颤,透过冰冷的青铜壁面,传递到我几乎消散的躯体上。
是钱多宝!
那家伙还活着!而且这震颤的频率……带着一种焦急的、催命般的意味!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干扰杂音的意念流,如同穿越了无数干扰的微弱电台信号,强行挤入我混乱的意识:
“……小满……没死……就吱声啊……胖爷我……快顶不住了……月球……这破核心……要炸了……”
意念流中夹杂着尖锐的警报声、金属扭曲的巨响、以及钱多宝杀猪般的惨叫。
月球?归零者次级逻辑核心?对了!我差点忘了!那边的情况同样危急!数据之眼,熵疤晶体,还有冷白最后……
我的心猛地一紧(如果还有心的话)!必须回应他!
我尝试集中那点可怜的新生能量,试图构建一道微弱的意念回波。
但这比稳定自身更加困难。我的意识如同破碎的镜子,难以聚焦。
每一次尝试,都让刚刚稳定一丝的躯体再次剧烈闪烁。
就在我焦急万分之际——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星环墓最核心处的嗡鸣,突然响起。
这嗡鸣并非AI那种电子音,而更像是一种沉重的、金属疲劳达到极限的呻吟?是构成星环墓本身的、那些巨大青铜结构发出的声音!
嗡鸣声中,我看到,球形空间四周壁面上那些原本微弱明灭的青铜纹路,其光芒开始以一种恒定的、不可逆转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是能量耗尽的那种熄灭,而更像是一种凝固。
仿佛流动的水银在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灰色石头。
光芒褪去后,留下的纹路失去了所有灵性,变得如同拙劣的刻痕,死气沉沉。
更让我心悸的是,脚下,头顶,四周……所有构成这片空间的、未知的青铜合金,其表面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那种蕴含了古老力量的金属光泽,变得灰暗、粗糙,仿佛经历了亿万年时光的瞬间风化,散发出一种博物馆深处陈年青铜器特有的、冰冷的死寂感。
一种明悟,如同冰锥,刺入我的意识。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耗尽。
这是缄默。
是星环墓,以及其代表的所有源自人类文明(或者说,更早的某个青铜纪元)的古老造物,在完成了它们最终的、跨越维度的“哺乳”使命后,正在执行其存在协议中最深层的、也是最后的一条指令——
青铜缄默律。
于无声处,归于沉寂。以自身的永恒缄默,换取新纪元的无垢开端。
它们并非死亡,而是主动选择了失声。
将所有的故事、所有的辉煌、所有的牺牲与守护,全部凝固在这冰冷的青铜之中,不再向外传递一丝一毫。
如同一位完成托付的古老守护者,缓缓闭上了眼睛,将一切秘密带入永恒的沉默。
人类纪,或者说,一切与这青铜巨构相关的旧纪元,正在以其最悲壮的方式,落下最后的帷幕。不是轰轰烈烈的爆炸,而是无声无息的固化,封存。
这股缄默的力量是如此庞大,如此绝对,它开始影响到这片空间内的一切。
我手中那缕新生的熵流平衡能量,其活跃度明显下降,光芒变得内敛,仿佛也被这股无处不在的缄默力场压制。
更糟糕的是,我试图发送给钱多宝的意念回波,在这股力场的干扰下,几乎无法成形!仿佛有无形的墙壁在阻止任何信息的向外传递!
“不……不能这样……”
我心中呐喊。钱多宝还在苦战,等待我的回应!
冷白最后的烙印或许还在月球某处挣扎!
我们付出了如此代价,不是为了换来这彻底的、将幸存者也一同埋葬的沉默!
我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我这念头升起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从我胸前传来。
我“低头”,只见那枚一直跟随着我、数次救我于危难的青铜罗盘挂坠,其表面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泽,也彻底消失了。
盘面变得灰暗无光,那些曾经灵动的纹路凝固成了僵硬的刻痕,指针死死定格,仿佛从未转动过。
它,也缄默了。
最后一点与外界、与过去时代的联系,仿佛也随之断绝。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攫住了我。
但就在这时,那缕被缄默力场压制的新生能量,似乎感应到了我强烈的意志和不甘,突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它无法对抗整个星环墓的缄默律,但它……似乎能以一种极其微弱的方式,绕过它?
一个疯狂的念头闯入我的脑海。
既然无法向外传递信息,那么……能否利用这新生的、与当前宇宙规则更加契合的能量,在此地,在这片正在凝固的空间内,创造一个极其微小的、临时的“信号盲区”?一个缄默律暂时无法完全覆盖的“缝隙”?
就像在即将凝固的水泥中,吹入一个极其微小的气泡!
没有时间犹豫!我集中全部残存的意志,不再试图稳定自身,而是疯狂地驱动那缕新生能量,将其特性发挥到极致——它不是对抗缄默,而是安抚、平复周围一小片区域内的规则,试图在这片巨大的、走向沉寂的力场中,制造一个微不足道的有序点,一个规则的“凹陷”!
过程比之前更加艰难!缄默律的力量无处不在,疯狂地压制着任何“有序”的企图。
新生能量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我的躯体因失去能量的稳定而加速崩解,意识再次滑向涣散的边缘。
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消散,计划即将失败的那一刻——
噗。
一声仿佛气泡产生的轻微声响。
在我面前,距离我“脸”不到一尺的空中,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微微扭曲的空间泡,凭空出现!
这个空间泡内部,缄默律的力量被极大地削弱了!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足以完全压制信息的传递!
就是现在!
我将最后一点意识,混合着对钱多宝的焦急、对现状的警告、以及那个新生宇宙留给我的坐标信息(或许那里是唯一的希望?),压缩成一道最简短的意念流,狠狠地注入这个即将破灭的空间泡中!
“钱胖子……坚持住……坐标……[数据流]……去找……”
意念流发出的瞬间,空间泡不堪重负,猛地破裂!
缄默律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填补了空缺,再次笼罩一切。
我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无尽的黑暗。最后的感觉,是那缕新生能量的彻底耗尽,以及我的规则之躯……开始了不可逆的消散。
我不知道那道讯息是否成功发出。
不知道钱多宝能否接收到。
不知道那个坐标意味着什么。
我只知道,青铜已然缄默。
旧纪元的钟声,响过了最后一声。
而在那绝对的寂静降临之前,我似乎……往那沉重的帷幕之外,抛出了一颗或许毫无意义的……
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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