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如同三柄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瞳孔深处。
双生祭。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视线里,明霜和明璃那两张绝美的容颜,此刻却成了世间最残酷的谶语。
天道,这就是你给我的选择?
用她们的命,来换我的路?
“呵,双生祭?有点意思。”明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石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要我们姐妹俩手拉手跳进去,给你烧个烟花看看吗?”
她总是这样,仿佛天塌下来,也能被她当成被子盖。
可我此刻却笑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明霜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比明璃看得更仔细,眉心微蹙,“你看那个‘祭’字,笔画收尾处并无血煞纹路,反而刻着两道首尾相连的环纹。这更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共鸣’,而非‘献祭’。”
共鸣……我心中一动,指尖抚过那冰冷的碑文。
就在触碰的刹那,我体内那枚沉寂已久的混沌钥匙,竟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
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诛心题。
天道在考我,它用最恶毒的方式,逼我直面内心的恐惧与自私。
是选择牺牲她们二人,换取自己苟活的机会,还是选择独自逃离,将她们留在这绝地,任由命运宰割?
无论哪一个,都将成为我永世无法摆脱的心魔。
好一个天道,好一个秩序!
远处天际,雷云已经汇聚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紫电如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几乎要将我的脊梁骨寸寸压断。
逃?
我能逃到哪里去?
祭?
我墨白一生行事,何曾需要靠牺牲同伴来换取生机!
我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在这雷鸣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明霜和明璃都诧异地看向我。
“我不祭她们。”我缓缓盘膝坐下,目光平静地迎向她们,“我请她们,与我一同,共逆天问!”
话音未落,我已从怀中取出那套尘封已久的玄冥九针。
针身乌黑,却泛着幽冷的光,仿佛能吸走周围的一切光亮。
我不等她们反应,左手捏诀,右手拈起第一根长针,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刺入自己心口三寸下的“神封”大穴!
“噗!”
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钻入了我的心脏。
我强忍着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却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着长针刺入,我体内那股被压制许久的绝脉之气,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咆哮着逆流而上!
“墨白,你疯了!”明霜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手腕一翻,第二根玄冥针已然出现在指间。
我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明霜面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屈指一弹。
那枚细长的银针,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她的眉心。
“唔……”明霜浑身一颤,一股极致的寒意从眉心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她体内的冰魄之力,被这一针彻底激发,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等明璃惊呼,我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后,第三针,悄无声息地点在了她心口的位置。
刹那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以明璃为中心轰然爆发,她仿佛化作了一轮小小的太阳,赤炎之魂被彻底点燃,连发丝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赤金色。
“以我绝脉为引,以你冰魄为基,以她赤炎为燃!”我盘坐在两人中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钟,清晰地传入她们的识海,“信我,就守住心神,与我共鸣!”
绝脉之气、冰魄之力、赤炎之魂,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力量,在玄冥九针的引导下,破体而出。
它们没有相互排斥,反而像三条颜色各异的巨龙,以我为中心,相互纠缠、盘旋、融合,最终汇成一道粗壮无比的螺旋光柱,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悍然朝着天穹之上那片压顶的雷云,直冲而去!
轰隆——!
光柱与雷云的碰撞,让整片雷渊都为之剧烈震颤。
那厚重如铁幕的云层,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阳光,或者说,是来自更高层天的光芒,从那缝隙中投射下来,宛如一道神罚之剑。
天际的轰鸣声陡然一变,不再是杂乱的雷声,而是化作一种更具威严、更具意志的宏大声响。
一道模糊的无面身影,沐浴着紫色的雷光,自那云层裂缝中一步步踏出,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缓缓降下。
天谴化身!
它没有五官,却让我感觉有亿万双眼睛在同时注视着我,审判着我的灵魂。
它没有嘴唇,那如同九道天雷同时交击的声音,却直接在我的神魂深处炸响。
“汝,逆天序,三犯大忌,何颜求赦?”
那声音中蕴含的威压,让明霜和明璃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我却强行挺直了脊梁,昂起头,直视着那道无面的身影,字字铿锵地回应:“我夺混沌钥匙,是为破古家万年食魂之罪孽!我于雷渊放魂,是为还古神座下忠诚仆从之自由之志!我控地底灵脉,是为阻域外天魔窃取此界根基之阴谋!”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桩桩件件,皆为人间正道!若此为逆,那我倒要问问,你所谓的天道,所护的,究竟是朗朗乾坤之序,还是早已腐朽不堪的谎言?!”
“放肆!”
天谴化身似乎被我的质问激怒,它抬起手臂,一只完全由紫色雷霆凝聚而成的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我们三人当头轰下!
紫雷如龙,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那一掌之下,我们三人渺小得如同蝼蚁。
然而,我没有闪避,更没有畏惧。
就在那雷霆巨掌即将落下的一刹那,我猛地将最后一根,也是最关键的第九针,抛向了空中!
“若天道不愿听真言,那我今日,便以我针为舌,代这雷渊万灵,向你发声!”
第九针悬于我们三人头顶,其余八针瞬间响应,从我们体内飞出,环绕着第九针飞速旋转,刹那间布成一个玄奥无比的阵图。
三生逆脉阵!
紫雷巨掌轰然落下,却并未将我们碾成齑粉。
所有的雷霆之力,都被那小小的阵图尽数吞噬、导入阵心!
阵法疯狂运转,将我们三人的灵脉彻底连接,共鸣到了极致。
那狂暴的天雷之力在阵中流转一圈后,竟被转化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猛地反向输出,狠狠灌入我们脚下的大地!
轰!轰!轰!……
雷渊地底深处,传来九声沉闷而古老的巨响。
紧接着,九道虚弱却充满不屈意志的残魂之力,被这股力量从沉睡中唤醒。
九道顶天立地的虚影,自地底缓缓升腾而起,环绕在我们周围。
他们是古神的仆从,是被囚禁于此万年的英灵!
此刻,他们齐齐面向天谴化身,用尽最后一丝魂力,发出了响彻天地的呐喊:
“吾等愿以残魂为证——此人,非逆,乃正!”
万灵共言!
天谴化身那即将拍下的第二掌,猛然在半空中一滞。
那无面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动容。
“万灵共言……此,非僭越。”
它缓缓收回了手掌,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雷威也随之消散。
它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不远处的“双生祭”石碑,凌空一指。
“轰——”
坚不可摧的石碑,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齑粉。
一道温润如玉的白光,自石碑碎裂的地底缓缓升起,最终悬停在我的面前。
那是一道玉简。
玉简之上,空无一字。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它的瞬间,三行金色的小字,如同流水般缓缓浮现。
“赦令非赐,乃争。”
“道非定,唯心恒者得之。”
“混沌之钥,善用之。”
争来的赦令……唯心恒者……我咀嚼着这几句话,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我将那道玉简轻轻拿起,毫不犹豫地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玉简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便化作一道暖流,瞬间融入我的体内。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枚布满裂痕的混沌钥匙,在得到这股力量的滋养后,上面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笼罩天地的天谴之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
天谴化身的身影也开始变得虚幻,最终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了恢复晴朗的天空之中。
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我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远处的一座山崖之上,那枚被我用来追踪、并且亲手钉入邪修后颈的听脉石,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那家伙的残魂竟然未灭!
他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借着噬灵幡的残片,瞒天过海,悄无声
息地潜入了雷渊深处!他的目标,是我手中的赦令!
一道黑影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从山崖阴影中扑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扭曲和贪婪的狂笑,直奔我而来!
“哈哈哈!墨白!天道不允我,我便自己来抢!这赦令是我的了!”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话音未落,利爪已经快要触碰到我的身体。
明霜和明璃的惊呼声刚刚响起,我却连头都未回。
只是屈指一弹。
那枚刚刚完成使命,悬浮于空中的第九针,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乌光,千里穿空,后发而先至。
“噗嗤!”
一声轻响。
邪修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前扑的身体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处那个细小的针孔。
生机,正以惊人的速度从那里流逝。
我冰冷的声音,才悠悠地飘入他即将消散的魂魄之中。
“天都不给你的东西,你也敢伸手来拿?”
他的身体轰然倒地,这一次,再无生机。
危机彻底解除,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口处,那道玉简已经完全融入,混沌钥匙的裂痕也已修复大半。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与通透之感,充斥着我的四肢百骸。
可就在此时,我的识海之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幅全新的星图。
那并非我所熟知的任何一片星域,古老、深邃、而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
九颗主星熠熠生辉,它们的排列方式,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冷。
我见过这个星图……或者说,见过这个排列。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曾耗尽心血,封印了一样东西。
她说,那是世间最邪恶的“噬魂蛊主核”。
而她用来布下封印大阵的九个阵基,其位置……竟与我识海中这幅星图的九颗星辰,完全重合!
我呆呆地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一个让我遍体生寒的念头,疯狂地在脑海中滋生。
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娘,你当年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蛊……”
识海中,那幅九星连珠的星图,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姿态,缓缓旋转起来。
“……而是,下一个天谴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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