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锦书也不管杜宝荣愿不愿意,凭借自己无人能敌的力气,扯着杜宝荣就走。
滚滚泥流还在下滑,元扶妤见锦书已带杜宝荣一行人离开,稳住心神,拉住元云岳攥着她手臂的手,带元云岳转身往回走:“走!”
元扶妤带路,原路折返。
几人冒雨攀上崖壁,迎头碰上元扶妤的两个女护卫薛元、朱招,还有带着十六个玄鹰卫来寻人的余云燕。
余韵元和薛元搭手,将几人从崖壁拽上来。
见闲王元云岳和元扶妤身边只跟随着杨红忠,还有两个玄鹰卫和五个府兵,不见其他人,余云燕呼吸急促,她问:“常雪呢?”
“杜宝荣……带下山了。”元云岳回道,“山体垮塌,我们没来及的过桥。”
余云燕点了点头,又追问:“常雪活着吗?”
看着余云燕期盼的目光,元云岳抿着唇,撇开眼。
余云燕瞳仁一颤,又看向元扶妤。
元扶妤眼神如刀锋的双目充血,一语不发。
他们的静默,让余云燕恐惧。
被大雨浇透的余云燕胸膛剧烈起伏,极力忍耐着,忍得眼眶充血红丝布满双眼,也没让自己哭出声来:“死了?”
“先下山。”元扶妤握了握余云燕的手腕。
元扶妤说完,杨红忠立刻举着火把上前:“我对这一带熟悉,我带路!”
余云燕身侧拳头紧攥,直到刚刚被她救下的玄鹰卫走到她面前,唤了一声余将军,她才回过神。
余云燕用手背抹了把脸,转身坠在队伍尾部,一行二十多人往回走。
大雨有渐小之势,从路窄且滑的山谷凹峡出来,两侧的山崖陡峭,少了泥洪冲击的危险,却多了坠石之危。
杨红忠身负护卫闲王之责,绕路而行,狼狗在前小跑带路,这段路他们走的极快。
走出山道,看到眼前密林,举着火把的杨红忠回头正要同元云岳叮嘱前路跟紧,耳边一股劲风破雨而过……
“有箭!闪!”元扶妤一把将元云岳拉开,来不及闪躲,抬手却没能抓住朝她射来的利箭,箭镞裂锦没入肩头的剧痛,让元扶妤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后撤。
元云岳看了眼擦着他耳朵而过钉在远处树上的箭尾,退了两步,腿往前一横,用半个身子护住元扶妤。
“入林!”
听到铺天盖地呼啸而来箭簇破空之声从高处而来,元扶妤反手将挡在自己身前的元云岳往后一拉,拽着元云岳滑下斜坡,滚入繁盛草丛下的泥浆中,两人顺斜坡滚了几圈,脊背撞在树干上才停止下滑。
余云燕、杨红忠等人也反应迅速,滑下斜坡,跌进高树耸立的林中,虽有人中箭,但所幸未伤及性命。
无数羽箭钉在刚刚元扶妤一行人踩过的土地之上,钉在他们头顶树干之上。
“姐!你中箭了!”
箭簇穿透元扶妤肩甲,箭尖鲜血滚落身后元云岳身上。
“姑娘!”元扶妤的两个女护卫朱招、薛元立刻查看元扶妤伤口。
箭身有凹槽,会让人血流不止,这是冲着要命来的。
狼犬后腿中箭,从斜坡滚下,元云岳伸腿去拦,狼犬咬住元云岳的衣摆,锦衣撕裂,狼犬惨叫着顺着陡坡滚了下去,被沿坡而生的密树撞得直叫。
元云岳看着狼犬消失的方向,心口发紧,他咬紧牙关,若非那条狼犬他找不到姐姐,他本还想好好养着那狼犬。
被元云岳和朱招扶起的元扶妤单膝跪地撑着身子,抬手利落掰断羽箭箭尾。
她强忍着剧痛仰头,清楚看到山峭陡壁之上,无数条绳索抛下,身手利落的死士杀手一个接一个顺绳俯冲而下,毫无畏惧。
这是死士的作风。
“这些人不像是冲人证来的!”元云岳按住腰间佩剑,戒备仰望峭壁,语气笃定,“他们是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要在这里伏击杀人?”
这不是埋伏杀人,更像是守在这里,谁来杀谁……
那片山之后,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若真是如此,那些人既已显杀意,怕不会让他们活着走出南山。
“殿下!不是我!”杨红忠一听这话头皮发麻,生怕元云岳以为是他带着闲王殿下来送死,“我绕行是为殿下安全,我也不知道这条路上有伏兵!”
“灭了火把!往林中走……不要正面交锋!”元扶妤将元云岳拔出半寸的佩剑按回,拉着元云岳起身,带人往深林之中走。
一入深林,箭无用武之地,他们能逃脱的可能性便大。
她粗略瞧了眼,崖壁上下来的至少百人,且各个身手不凡,他们这二十多个人绝杀不出去。
杨红忠等人灭了火把,余云燕带人将元扶妤、元云岳,和中了箭被人架着肩的伤员护在里侧,一行人屏息扶树下滑疾行。
雨水不断冲刷着身体,冰冷的寒意镇的人五脏六腑都打颤。
裴渡带玄鹰卫跟随猎犬赶到崖上,却只见满地被雨水冲刷的尸身,有王家死士的也有玄鹰卫的。
“掌司!”有玄鹰卫看到了崖壁的绳索。
裴渡立刻上前捡起绳索看了眼,从玄鹰卫手中夺过一支火把朝崖下丢了下去,火光顺崖顶而下,落地滚落入林,火把火光可见……
“下去找人!”
裴渡带人刚要下崖,犬吠从远处遥遥传来。
玄鹰卫牵住的狼犬竖着耳朵,朝向深林一侧望去,“汪汪”应和两声。
裴渡抬手,玄鹰卫大队人马止住下山动作。
不多时,一只后腿中箭的玄鹰卫狼犬从林中瘸着腿跑出来,冲玄鹰卫狂吠,又转身向着深林吼叫示意,似乎想带人去哪儿。
裴渡瞧见狼犬犬牙上挂着一块撕开的布条,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单膝跪地,扣住狼犬脑袋,从犬牙上将那染血的布条拿下来,嗅了嗅,是人血。
蟒纹……
裴渡猛地攥紧手中染血的布条,如今整个大昭除了闲王殿下,还有谁能用蟒纹?
闲王殿下还是来南山了,且遇险了。
裴渡站起身:“信筒!”
肩膀上立着只海东青的玄鹰卫立刻上前,从胸前拿出信筒。
裴渡将闲王的布条卷起塞入一个信筒之中,绑在海东青的腿上。
“给谢大人传信,闲王殿下遇险。”裴渡交代照顾海东青的玄鹰卫,“其余人,立刻跟狼犬走!”
裴渡一声令下,高举火把的玄鹰卫紧跟狼犬。
专职传信的玄鹰卫单膝跪地,将已打磨的极薄的韧皮铺在膝盖上,取药水写字叠好塞入信筒之中,绑在海东青另一只脚上,将海东青放飞,这才匆忙跟上队伍。
雨中,迅猛矫健的海东青振动巨翅高冲,于空中盘旋一圈,破雨直冲京都。
黑色矛隼疾如雷电,眨眼之间掠过群山,穿过城门与各坊市,在永兴坊上方收翅俯冲而下直入玄鹰卫望楼,展翅稳稳落在架子上,甩去身上雨水。
玄鹰卫上前解下海东青腿上信筒,打开取出韧皮以明火炙烤,很快字迹显现……
玄鹰卫不敢耽误,立刻将东西交给上峰。
很快,玄鹰卫佥事卫衡玉率一众玄鹰卫狂奔而出,亲自带着闲王的带血的衣摆碎布和韧皮上的消息,一跃上马朝群英楼狂奔而去。
群英楼。
回府换了一身便装的谢淮州马车停在群英楼门前时,户部侍郎郑江河已经带着护卫撑伞在门口相迎,亲护谢淮州从马车上下来。
“大人。”郑江河举伞将谢淮州护至檐下。
谢淮州挂心南山之事,嘱咐守在门前的护卫:“若玄鹰卫有消息送来,立刻带人上来。”
“是。”护卫应声。
谢淮州进门,郑江河在身侧引路,一扇扇素色山水屏风,将通向后院的通道与楼内沿曲水而设的雅座隔开,屏风上映着几丛竹影,挂在屏风一角的银镂小熏炉燃着清淡的君子香,雅致的相得益彰。
一路茶博士纷纷退避两侧,毕恭毕敬,莫敢仰视。
从楼内出来,沿亮着挂灯的廊庑而行,九曲十八拐后,便是那隐秘性极好的僻静楼舍,最适合谈事之地。
郑江清跟在谢淮州身后上楼,
雅室内,以兵部尚书为首,众人七嘴八舌说着翟国舅查圈地案,说翟国舅亲自登门到自己府上给他们看的详细账目,连灾荒年前他们用粮食从百姓那里收来的地都算在其中,摆明了是利用此次圈地案公报私仇。
御史中丞陈钊年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并不参与其中,他家中虽清贫,但并未有圈地之举,只是族亲狐假虎威以修缮祖坟为名,确实占了百姓的良田。
雅室门从外敞开,见郑江河恭敬请谢淮州入雅室,御史中丞忙放下茶杯,起身从容行礼:“谢尚书……”
被簇拥在正中的兵部尚书也随众人起身,朝谢淮州拱手:“谢尚书。”
谢淮州颔首,众人瞩目下,在主位落座,道:“都坐吧。”
雅室内众人落座,一时寂静无声,宗正寺卿上前为谢淮州奉了茶,兵部尚书先开口提及翟国舅登门之事。
一众官员这才七嘴八舌说,翟国舅以查案为名,行公报私仇之实,掰着手指算自家的账。
谢淮州靠坐在椅背上,漫不经心转动手中茶盏,气定神闲听着,未发一语。
直到众人发完牢骚,越抱怨越激动时,谢淮州随手将茶盏搁在手边桌几上。
瓷器磕碰轻响,雅室陡然安静下来。
谢淮州慢条斯理开口:“圈地这个案子,不是翟国舅要查,是当下朝廷必须得办。郑将军在前线打仗,耕田大量被圈占,我朝百姓可更耕之地少之又少,庶民食不果腹,朝廷无可征之粮,前线将士的肚子谁来填?”
谢淮州环视闷不吭声的众人,缓声道:“此事本是冲世家去的,之前不知能否办成,便未提前同诸位通气,是我的不是,还望各位见谅。”
嘴上说着见谅,可谢淮州坐在首座四平八稳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姿态,哪有半点致歉的意思。
兵部尚书看了眼一身儒雅矜贵之气的谢淮州,环视议论纷纷的众人,率先开口表态:“我等食朝廷俸禄,既是利国之事,我等自然义不容辞,实则我请罪折子早已写好,不过是不明情况,总得与谢尚书通气之后,才好有所动作。明日早朝,我便递上请罪折子。”
众人低声交头接耳一番后,也接连开口,说近日就将请罪折子送上去。
“诸位为陛下尽忠,为国舍利,翟国舅那里,我必会亲自登门。”谢淮州手指摩挲着座椅扶手,不疾不徐同众人道,“我们既给他行了方便,他便不能做的太过。”
见谢淮州言语举止间尽是运筹帷幄之态,众人也便放下心来,又议起将吏部考核的糊名制,当也用在科举之上,以此来给寒门出身的学子一个公道之事。
雅室门推开一条缝隙,谢淮州抬眼见玄鹰卫佥事卫衡玉匆匆进门,他让众人先议,起身走到敞开的窗牖前。
卫衡玉将东西交到谢淮州手中,侧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大人,这个是南山裴掌司送回来的消息,这个是王家两只传信黑鸟密语解开的内容。”
谢淮州看到带血的蟒纹衣摆碎布,瞳仁一紧。
展开韧皮,上面只有四个字:闲王遇险。
谢淮州面色阴沉将韧皮塞给卫衡玉,展开纸笺……
【今入山者众,严备之,凡近三里内者,立斩无赦。遇携武婢女子崔氏,杀之赏百金。】
谢淮州指腹穿透纸笺,指节发出声响,眸中尽是阴沉暗光。
好……
好一个王家!
金旗十八卫李芸萍之死,给王家带来的教训,看来是没有把王家打疼!
他的警告竟全然不放在心上。
连长公主最疼爱的弟弟也敢碰!
谢淮州额角青筋暴起,冷笑出声……
雅室内霎时寂静,众人不知发生何事。
入山者众,严备之,凡近三里内者,立斩无赦。
是什么让王家这么紧张,凡近三里者斩无赦?
难怪护送马少卿回来的玄鹰卫说,王家死士源源不断冒出,逼的林常雪只得以偷梁换柱之法,以身涉险才换得人证平安归京。
既然王家这么着急找死,那他就送王家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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